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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素城外城的战斗从白天打到了晚上。

从最初的白热化激战,杀声震天,到后来的拉锯战,你推过来我推过去,像两个体力耗尽还在纠缠的摔跤手。

再到现在,变成了保守的局部战争。

这里打一下,那里摸一下,规模不大,但冷不丁就有人倒下。

城门口已经丢了。

穹灵东君带着人死扛了几个小时,木制傀儡被打坏了十几架,灰岩堡的Npc士兵倒了一地,玩家的血条红了又绿、绿了又红。

他算了一笔账,再守下去,人就打光了。

他咬着牙下令放弃城门,带着剩下的人撤进了外城。

不是单纯的溃退,是且战且退。

傀儡在前面挡着,士兵们在后面跑,玩家们跑在最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丢技能。

黄金军团的士兵们涌进了城门,但他们没有追。

海格力斯的命令是“守住城门,不追”。

黄金军团的盾牌手在城门口列阵,盾牌朝外,长枪朝外,把城门堵得严严实实。

穹灵东君站在一架木制傀儡的肩膀上,用望远镜看着城门方向。

傀儡的一只眼睛被打碎了,绿色的光忽明忽暗。

他的身上全是木屑和灰尘,脸上还有一道被碎片划出的血痕。

穹灵东君看了好几秒,确认黄金军团没有追出来的意思,才放下望远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兄弟们,咱们可以休息一会儿了,敌军没打算继续进攻。”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靠着墙的、趴在台阶上的、直接躺在地上的,什么样的都有。

有人在喝水,水壶举到嘴边手在抖,水洒了一半。有人在包扎伤口,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像个木乃伊。

有人直接睡着了,鼾声从街角传过来。

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真没力气说了。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谁还有力气聊天?

穹灵东君从傀儡的肩膀上滑下来,落在地上,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扶住傀儡的腿稳住身形,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躺了一地的兄弟们,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是想说点什么的,比如“辛苦了”,比如“好样的”。

但嘴张开了,没说出话来,最后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内城的方向。

那里,水猴子所在的地方。

内城的战斗节奏也慢下来了。

公爵联军的进攻没有刚才那么猛了,他们也打不动了。

士兵们扛了一天的云梯、撞了一天的城门、砍了一天的架,手在发抖,腿在发软。

鼎尖嚣张的人也好不到哪去,玩家的药水喝了一瓶又一瓶,装备的耐久掉了一截又一截,法师的魔力早空了,靠喝蓝药水硬撑。

千月的元素精灵伤亡也不小,土元素碎了不知道多少个,风元素被射散了不知道多少团,水晶灵的半透明身体上全是裂纹。

水猴子的木制傀儡被打坏了好几架,灰岩堡的Npc士兵死了不少,玩家也伤了十几个。

双方都需要喘口气。

水猴子蹲在一条巷子的拐角处,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正在给木制傀儡修腿。

傀儡的右腿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木质的腿面上有一道深深的凹坑,差一点就断了。

她把一块铁皮敲平了,用钉子钉在凹坑上,再用铁箍箍紧。

动作很熟练,扳手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钉子敲进去,铁皮贴上去,铁箍拧紧。

她敲敲打打,扳手用得比武器还顺手。

“好了。”

水猴子拍了拍傀儡的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她的肩膀很酸,脖子也很酸,整个人像被人拆了重新组装过一样。

她转过头,看向巷子的另一头,千月蹲在巷口的台阶上,长刀横在膝盖上,正在擦刀。

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贴在刀面上像一层锈。

他用一块不知道从哪扯下来的布,一节一节地擦,从刀柄擦到刀尖,从刀尖擦回刀柄。

水猴子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你的人还能撑多久?”

千月头都没抬。“你问第几遍了?”

“第三遍。”

“撑到撑不住为止。”千月把布塞回口袋里,刀插回腰间。他的动作很慢。

“你的人呢?”

“一样。”水猴子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巷子对面那条黑漆漆的街道。

“停战了,居然停战了。白天还打生打死,晚上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千月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都在回血。明天还要打。”

“我知道。”水猴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趁着今晚,多修几架傀儡,多捡点点药水。明天谁回的血多,谁赢。”

千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水猴子走回自己的傀儡旁边,拿起扳手,继续修。

扳手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千月看了一眼水猴子,转身回到自己守着的那条街道。

水猴子所在街道的对面,紧隔着一条路的另一条巷子里,鼎尖嚣张蹲在一堵矮墙后面,眼睛盯着对面巷口的水猴子。

他看不见水猴子,但他知道她在那条巷子里。

他能听见那边传来的敲打声,叮叮当当,像铁匠铺一样。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看着身后瘫坐一地的兄弟们。

没人说话,都在休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疲惫的味道。

“小孩。”鼎尖嚣张叫了一声。

鼎尖小孩从人群后面挤过来,走路一瘸一拐的,腿被什么砸到了,还在疼。

他走到鼎尖嚣张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汗水洇湿了。

随后他坐在鼎尖嚣张的身旁。

“损失清点完了。”

“说。”

鼎尖小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兄弟死了三十多个。Npc死了四百多个。”

鼎尖嚣张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Npc死了多少他不在乎,那些是一堆数据,今天死了明天还会刷新。

但那三十多个兄弟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不会刷新,他们死了就是死了。

他们以后不会在出现了。

鼎尖嚣张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忽然站起来,一拳砸在旁边的矮墙上。

墙上的砖头碎了一块,他的指关节破了皮,血渗出来。

“玛德。别让劳资活着离开游戏,否则劳资就去炸了幻想天际的总部。管它是几楼,管它有多少保安,劳资开着卡车撞进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围的人抬起头看着他,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觉得他在开玩笑。

每个人都想出去,每个人都想离开这个鬼游戏。

回城卷轴不能用,客服不存在,官方装死,连个说法都没有。

这么多人被困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有人说外面的人肯定在想办法,有人说永远出不去了,谁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