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看起来像一门迫击炮,但没有炮管,只有一个扁平的圆盘,直径大约半米,固定在三角架上。圆盘表面是暗灰色的,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某种电路图。底部连接着一个银白色的电池组,上面亮着几个指示灯。
这就是“山猫”单兵重力炮。
帕特尔没见过这东西开火的样子。他只被告知,这东西能“无声无息地摧毁目标”。
他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装备,心里有点发虚。
但命令就是命令。
“准备。”他压低声音说。
四个士兵把“山猫”架好,调整角度,对准了那个哨所。其中一个士兵打开了电源开关,圆盘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出微弱的蓝光。
“锁定目标。”士兵说。
帕特尔拿起望远镜,看着那个哨所。哨所的混凝土掩体在夜视镜里泛着灰白色的光,看起来很坚固。里面住着十几个龙国士兵,此刻应该正在睡觉。
“开火。”帕特尔说。
士兵按下了发射按钮。
没有声音。
没有火光。
没有后坐力。
只有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像蚊子飞过耳边,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然后,帕特尔从望远镜里看到,那个混凝土掩体,突然塌了。
不是爆炸那种塌法,不是被炮弹击中那种塌法,而是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上按下来,把整个掩体压进了地里。
混凝土碎裂的声音很沉闷,隔着几百米都能听到。碎石和尘土飞扬起来,又被风吹散。等尘埃落定,帕特尔看到,原来的掩体位置,只剩下一个直径大约十米的深坑。
坑的边缘很整齐,像被刀切过一样。
坑底,什么也没有。
没有混凝土块,没有钢筋,没有人的尸体。
什么都没有。
帕特尔的手开始发抖。他放下望远镜,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撤。”他说。
五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早上,消息传到了龙潭基地。
林舟正在吃早饭,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何晓菲冲进来的时候,他刚咬了一口馒头。
“林总,出事了。”
林舟放下馒头,看着她:“什么事?”
“边境那边,一个哨所——”何晓菲喘了口气,“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整个哨所,连人带掩体,全没了。地面上留下一个十米深的坑。没有爆炸痕迹,没有弹片,没有辐射。什么都不剩。”
林舟愣住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山。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备车,去京城。”
“现在?”
“现在。”
他走出食堂,脚步很快。
他知道,这场仗,已经开始了。
而他手里的牌,还不够多。
……
河内的六月,闷热得像蒸笼。
国防部大楼的空调轰轰响,但会议室里还是闷。墙上挂着一张南海地图,红蓝箭头交错,密密麻麻。阮文雄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北极熊的国徽。
他是南猴的国防副部长,五十三岁,干瘦,脸上两道法令纹像刀刻的。年轻时在莫斯科留学过,俄语说得比越南话还溜。此刻他盯着文件上的技术参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十二架‘猎人’隐身无人机的改装线,全部到位了?”他问。
对面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瘦高个,是国防工业局的局长,姓黎。黎局长推了推眼镜:“到位了。北极熊的工程师上周就到了,正在岘港那边调试设备。”
“脑机接口集群控制呢?”
“也到了。”黎局长压低声音,“星条国那边流出来的技术,我们通过中介渠道拿到的。完整的源代码和硬件设计方案。莫斯科的人帮着验证过,没问题。”
阮文雄点点头,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河内的街道上摩托车轰鸣,喇叭声此起彼伏。这座城市在膨胀,在发展,但跟北边的邻居比起来,差距还是大得像条鸿沟。
“龙国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
情报局长武文杰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沓照片:“他们的赤瓜礁扩建工程基本完工了。跑道延长了四百米,机库能容纳十二架歼-11。雷达站也升级了,据说是新型相控阵雷达,探测距离超过四百公里。”
他把照片摊在桌上。卫星照片拍得很清楚,礁盘上的工事像一把刀,插在南海的心脏位置。
阮文雄看着那些照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们不能再等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北极熊给了我们刀,星条国给了我们眼睛。”阮文雄转过身,看着所有人,“如果我们还不用,那这把刀和这双眼睛,就白费了。”
“你想怎么做?”有人问。
阮文雄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赤瓜礁的位置:“这里,有一艘龙国的海洋监测船,代号‘向阳红09’。常年在九段线附近活动,收集水文数据,监听通讯信号。我们的渔船经常被它驱赶。”
“你想动它?”
“不是动它,是吓唬它。”阮文雄说,“用无人机蜂群,搞一次低空威慑飞行。释放强电磁干扰,切断它的通讯。让它知道,这片海,不是他们说了算。”
“风险太大了。”国防工业局的黎局长说,“如果龙国反击——”
“不会反击。”阮文雄打断他,“我们的无人机是隐身的,他们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了,他们没有证据证明是我们干的。而且,我们只是飞过去,又没开火。他们能怎样?告到联合国去?”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
阮文雄没有笑。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技术文件,翻了翻:“脑机接口集群控制,理论上可以同时操控十二架无人机,形成一个蜂群。蜂群的通讯链路是加密的,跳频模式每秒钟变换上千次,龙国的电子战系统截获不了。”
“训练呢?”有人问,“我们的飞行员会用吗?”
“不用飞行员。”阮文雄说,“操作员坐在指挥中心里,戴上头盔,用脑电波控制整个蜂群。一个人就够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武文杰开口了:“这个技术,可靠吗?”
“莫斯科的人测试过。”阮文雄说,“效果很好。反应速度比手动操控快三倍,协同精度高一个数量级。”
“那谁来操作?”
“我亲自选的人。”阮文雄说,“空军最优秀的无人机操作员,去莫斯科培训了三个月。昨天刚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明天,开始第一次实战演练。”
“目标?”
“赤瓜礁东北方向,四十海里。龙国的‘向阳红09’号。”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了。
第二天下午,岘港空军基地。
机库的大门缓缓打开,阳光照进来,照亮了里面排列整齐的无人机。
十二架“猎人”,通体黑色,翼展五米,机身扁平,像一只只巨大的蝙蝠。它们静静地停在机库里,机腹下的挂架上空空如也——这次任务不带武器,只带电子战吊舱。
阮文雄站在机库门口,看着那些无人机,面无表情。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飞行服,手里拿着一个银白色的头盔。
“阮文少校,准备好了吗?”阮文雄问。
年轻人立正:“准备好了,首长。”
他叫阮文少校,空军无人机部队的尖子飞行员。在莫斯科培训期间,他的脑机接口操控测试成绩排名第一。教官的评价是:“天生的蜂群掌控者。”
“头盔戴好,试试信号。”阮文雄说。
阮文少校把头盔戴上。头盔是全封闭的,只露出眼睛和嘴巴。内部集成了上百个电极,可以实时读取大脑皮层信号。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机库里,十二架无人机的指示灯同时亮了起来。
“链接成功。”阮文少校说,“蜂群状态良好,所有单元响应正常。”
阮文雄点了点头:“起飞。”
十二架无人机,像被同一只手操控一样,同时升空。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翼尖的距离精确到厘米,像一群迁徙的候鸟。
机库里只剩下发动机的嗡鸣声,渐渐远去。
阮文雄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黑点消失在云层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在基地地下三层,恒温恒湿,墙上挂着四块大屏幕,显示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阮文少校坐在操作台前,头盔连着密密麻麻的线缆,双手放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蜂群已抵达预定空域。”他的声音很平静,“高度三千米,速度四百公里每小时。目标方位,东南偏东,四十海里。”
“降低高度。”阮文雄说,“一千米。”
“收到。”
大屏幕上,画面开始变化。云层越来越近,然后穿透,海面出现在视野里。碧蓝的海水,泛着粼粼波光。远处,一个小黑点逐渐变大——那是一艘船。
“发现目标。”阮文少校说,“‘向阳红09’号,航向东北,速度八节。”
阮文雄盯着屏幕,手心有点出汗。但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