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检开始。”小陈按下键盘上的一个键。
屏幕上，一排排绿色的字符开始滚动。
“冷却系统……正常。”
“磁体系统……正常。”
“真空系统……正常。”
“等离子体注入系统……正常。”
“诊断系统……正常。”
所有指示灯都变成了绿色。
“自检完成，系统状态正常。”小陈说。
林舟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四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林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半年前那次失败。冷却管路爆裂的声音，警报声，屏幕上刺眼的红色警告，还有那堆烧成炭的磁体残骸。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
但这一次，他不再害怕那些画面了。
因为他知道，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再试。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五十五分。
“各岗位注意。”他说，“倒计时五分钟。”
操作员们的手指，放在了各自的控制键上。
“五分钟。”
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
“四分钟。”
老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茶苦得他皱了皱眉，但他没放下杯子。
“三分钟。”
小陈的手心开始出汗。他在裤子上擦了擦，又握紧了鼠标。
“两分钟。”
何晓菲站在门口，紧紧攥着那个保温杯。她发现自己也在紧张。
“一分钟。”
林舟深吸一口气。
“三十秒。”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十秒。”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点火。”
小陈按下了启动按钮。
装置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这一次，嗡鸣声比上一次更沉稳，更有力，像一头苏醒的猛兽在舒展筋骨。控制台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从绿色变成黄色，最后变成红色。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
“等离子体注入……成功。”
“磁场约束……稳定。”
“温度上升中……三千万度……五千万度……八千万度……”
老吴盯着屏幕，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一亿度。”他说，“达到了点火条件。”
“继续升温。”林舟说，“目标，一亿五千万度。”
“收到。”
装置发出的嗡鸣声变得更响了。控制室的窗户开始微微震动，桌上的水杯泛起涟漪。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屏幕上的温度数字不断攀升。
“一亿两千万度。”
“一亿三千万度。”
“一亿四千万度。”
“一亿五千万度。达到目标温度。”
“保持。”林舟说，“监测各项参数。”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一切正常。
“输出功率……六百千瓦。”
“磁场稳定度……百分之九十九。”
“等离子体约束时间……预计六十秒。”
小陈转过头，看着林舟：“林总，成了？”
“还早。”林舟说，“继续监测。”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一切正常。
输出功率稳步上升，已经达到了一千千瓦。
控制室里，有人开始露出笑容。
“冷却系统压力正常。”操作员报告。
“磁体温度正常。”
“等离子体密度稳定。”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老吴终于放下了茶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总，”他说，“看来这次——”
话没说完，屏幕上的一个数据跳了一下。
老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那个数据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怎么回事？”林舟问。
“不知道。”老吴说，“可能是仪器干扰。”
“密切监视。”
“明白。”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切都很顺利。
反应堆稳定运行着，输出功率平稳上升。一千千瓦，一千五百千瓦，两千千瓦。每一个数字的增长，都伴随着控制室里的一阵欢呼。
到了两个小时的时候，输出功率已经达到了设计值的百分之八十。
“还能更高吗？”林舟问。
“可以试试。”老吴说，“但风险会增加。”
“试试。”
老吴调整了几个参数。
输出功率继续上升。
百分之八十一。
百分之八十二。
百分之八十三。
到了两个小时四十七分钟的时候，输出功率达到了设计值的百分之八十五。
然后，林舟说：“停机。”
“啊？”小陈愣住了，“林总，还能继续啊。”
“够了。”林舟说，“第一次稳定运行，不要贪多。留点余地，下次再突破。”
小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明白。”
他按下了停机按钮。
装置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像一头巨兽缓缓闭上了眼睛。
屏幕上，数据开始回落。
温度下降。
磁场减弱。
等离子体消散。
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着。
最后，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
“运行时间：2小时47分钟。最大输出功率：设计值的85%。状态：正常停机。”
控制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成功了！”小陈第一个跳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蹦了三寸高。
“成功了！”老吴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他的手指在发抖，擦了半天没擦干净。
“成功了！”操作员们互相拥抱，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瘫坐在椅子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何晓菲站在门口，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在地上，赶紧用两只手捧住。
整个控制室，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只有林舟，坐在主控台前，一动不动。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空白的一页，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下一步：突破90%效率。”
他放下笔，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好了，”他说，“别高兴得太早。这才刚开始。”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今天休息一天。”林舟说，“明天继续干活。”
“啊？”有人哀嚎，“林总，就不能多休息一天吗？”
“不能。”林舟说，“星条国那边，不会等我们。”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都笑了。
“行行行，您是老大，您说了算。”
“明天继续就明天继续，谁怕谁啊。”
“林总，晚上能不能加菜？”
“加。”林舟难得地笑了，“红烧肉，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