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阳光洒在威尼斯纵横交错的水道上。
王轩早早就起了床,换上一身运动装,出门晨跑。
清晨的威尼斯街头,褪去了白日里如织的游客和电影节名利场的浮华,展现出了一种静谧的古典美。
王轩沿着大运河旁石板铺就的小径慢跑。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微咸的气息和。
偶尔有一两只早起的海鸥在古老的钟楼上空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
贡多拉的船夫们正打着哈欠,用抹布仔细地擦拭着他们那造型优美的黑色小船。
几个早起的当地老太太,提着装满新鲜蔬菜的编织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正在跑步的俊朗东方面孔。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缓慢。
这次的威尼斯电影节之旅,可以说是王轩出道以来,最“清心寡欲”的一次行程了。
身边没有任何红颜知己陪着。
苏妲己在搞《武则天》,杨蜜在拍《飓风营救2》,刘师师在等《鬼吹灯》上映。
对于常年身处脂粉堆的王轩来说,这种没有女人在身边争风吃醋的日子。
虽然显得有些冷清,但也确实是难得地给自己放了个身心长假。
晨练结束,洗了个澡换上正装,接下来的时间,就正式进入了电影节的展映期。
对于这一套流程,王轩算得上是熟门熟路了。
第一天,第一场放映的主竞赛单元重头戏片子,正是王轩的《爱》。
上午九点半。
王轩带着程龙,林青峡等主创团队,早早地来到了电影宫最大的首映影厅门口,等待着开场。
没过多久,徐科就带着《狄仁杰之通天帝国》的主创团队刘家林、李雪雪等人,也来到了现场捧场。
“王导!”徐科大步走上前来,热情地握住王轩的手,
“我听青峡说,你这次可是又拍出了一部足以载入影史的经典文艺片啊!
听说主题非常深刻,是探讨人类面临疾病和死亡的残酷?”
“徐导过誉了。”王轩笑着寒暄,“主题确实是围绕着亲情的消亡和生命最后的体面展开的。
能有今天这个质感,全都是靠青峡姐和程龙大哥贡献的神级演技撑起来的。”
林青峡在一旁轻笑:“导演,你这可就太谦虚了。如果没有你的好剧本,我和程龙就算再会演,也演不出那种让人窒息的压抑感啊。”
程龙也连连点头附和:“青峡说得对!我们只是执行者,导演的功劳绝对是最大的!”
接着,王轩又和刘家林、李雪雪等聊了聊。
除了华夏的明星和电影人,此时影厅门口,其他国家的知名导演、影评人、甚至是欧洲的贵族名流们,也都纷纷到来,很多主动上前来和王轩打招呼求合影。
不得不说,王轩如今在国际上的知名度和地位,实在是太高了!
两部全球票房破十亿美元的商业神作,让他成为了资本市场的宠儿。
而他在文艺片领域又能屡次斩获欧洲三大的最高荣誉。
无论是喜欢深度文艺反思的,还是追求极致视觉刺激的商业片影迷。
都能在王轩的全能电影库里,找到自己疯狂追捧的喜好。
这种跨界通吃的能力,放眼全球,独此一家!
首映厅那几百个座位的电影票,早就在一周前刚放票的几分钟内,就被抢购一空了。
走进影厅。
前排最核心的区域,坐满了好莱坞的制片人,欧洲着名影评人以及各大国际媒体的主编。
而后面的位置,也被热情的普通观众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上都挤满了人。
……
玛丽是一个二十六岁的法兰西女孩。
在巴黎街头的一家温馨花店里工作,每天与玫瑰和百合打交道,生活平静而充满诗意。
而她平时最大的爱好,也是唯一能让她为之疯狂的爱好就是看电影,尤其痴迷于那种能剖析人性的深度文艺片。
从十八岁那年起,作为一名骨灰级影迷,几乎每一届欧洲三大电影节。
只要能抢到票,她都会背上行囊,亲自去现场感受那种纯粹的电影艺术氛围。
玛丽第一次认识王轩,是在六年前的戛纳电影节上。
那一年的王轩,还是个初出茅庐,带着第一部作品来欧洲闯荡的年轻华人导演。
当时的玛丽当然不认识这位陌生的东方面孔。
她在红毯外围看到王轩时,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天哪,这个华人导演长得真帅!
那是一种有别于西方男人的帅气,五官立体深邃,眼神中却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与深沉。
纯粹是出于对导演颜值的一时好奇,玛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买票去看了王轩的那部处女作《沉默的选择》。
结果,那场电影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电影中思佳贡献了堪称她职业生涯最震撼的演出,整个故事的叙事节奏和对人性的拷问,精彩得令人窒息。
玛丽看完后,当场就沦陷了,成为了王轩最忠实的粉丝。
从那以后,王轩拍的每一部文艺片,哪怕是完全听不懂语言。
只能看字幕的纯中文电影,她都会场场不落,反反复复地去影院支持。
就在玛丽坚信王轩是一位只会沉浸在艺术片里,专注探讨人性的大师时。
王轩又突然画风一转,掏出了《火星救援》、《盗梦空间》这种视觉奇观拉满,席卷全球票房的大片!
直接把玛丽给看懵了。
特别是几个月前刚刚在全球上映并引发轰动的《小丑》。
在玛丽这种资深文艺青年看来,这部电影根本不应该被归类为商业漫改片,它绝对是一部披着商业外衣的顶级文艺片!
因为这片子里所蕴含的社会阶层撕裂,对边缘人物的精神解剖等文化内涵,甚至比绝大多数标榜纯文艺片都要深刻得多!
所以,当得知王轩今年带着一部纯正的文艺剧情片《爱》重返威尼斯时,玛丽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定闹钟抢首映票。
此时,玛丽正坐在威尼斯电影宫的首映厅里,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心跳有些加速。
“啪。”
放映厅的灯光缓缓熄灭,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的寂静。
大银幕上,没有花哨的片头,直接切入了一个宁静得有些压抑的公寓。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对年过六十,优雅了一辈子的退休音乐教师夫妇。
开场的画面异常温馨,两人在音乐厅听完过去学生的一场精彩演奏会后,结伴回到家中。
清晨,阳光洒在餐桌上,两人喝着咖啡,聊着音乐和往事。
那种相濡以沫几十年的默契与优雅,让玛丽感到一种由衷的温暖。
然而,这种温馨,仅仅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像一个残忍的强盗,粗暴地闯入了这个体面的家庭。
林婉之在吃早饭时,突然毫无征兆地陷入了短暂的失神,随后被查出颈动脉堵塞。
手术失败后,林婉之的半边身体瘫痪,只能坐上了轮椅。
作为观众,玛丽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仿佛坐在那个逼仄的公寓客厅里,亲眼目睹了一场名为“衰老与死亡”的漫长凌迟。
王轩的镜头语言克制到了极点。
他没有使用任何刻意煽情的催泪配乐,也没有大起大落的激烈争吵。
大多数时候,摄影机就像一个冷酷的旁观者,固定在一个客观的视角,静静地注视着这对老夫妻在日常琐事中的逐渐崩溃。
玛丽看到,曾经高贵优雅的林婉之,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连翻身都需要陈敬言帮忙,她会因为失禁而弄脏床单,会像个失去尊严的婴儿一样在陈敬言给她洗澡时发出绝望而屈辱的呜咽。
林青峡的演技,让玛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位曾经风华绝代的亚洲美人,在银幕上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包袱,将一个原本骄傲的知识女性。
在面对身体机能丧失、尊严被一点点剥夺时的那种恐惧,愤怒和最终的死寂,演得入木三分。
更让玛丽震撼的,是程龙饰演的陈敬言。
在玛丽的印象里,Jacki永远是那个在好莱坞大片里飞檐走壁,永远打不死的功夫巨星。
但在《爱》里,程龙变成了一个步履蹒跚,佝偻着背的普通衰老丈夫。
他那双曾经充满活力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对妻子病情的无能为力。
以及日复一日照顾重病妻子所带来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玛丽紧紧咬着嘴唇,眼眶渐渐湿润。
她看到女儿偶尔来探望时,那种虽然关切,但却充满着高高在上,甚至想要将母亲送进养老院的“局外人”姿态。
而陈敬言,为了维护妻子最后的尊严,固执地拒绝了女儿的提议,选择一个人独自承担这漫长而绝望的护理。
随着病情的恶化,林婉之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甚至开始拒绝进食,只会在痛苦中发出毫无意义的嚎叫。
整个公寓,曾经充满了钢琴声和欢笑声,现在却变成了一座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活人坟墓。
电影的高潮,来得突然,且惨烈。
那是一个平静的下午。
陈敬言坐在林婉之的床边,握着她枯瘦的手,像往常一样,用低沉的嗓音给她讲着他小时候的一个故事。
玛丽的情绪似乎在那一刻得到了短暂的安抚,她安静地听着。
就在故事讲完的那一瞬间,陈敬言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病痛折磨得失去了所有人样,已经生不如死的妻子。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挣扎,随后,变成了一种让人心碎的坚定与决绝。
陈敬言缓缓拿起床头的一个软枕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给林婉之盖被子,然后……死死地捂在了林婉之的脸上!
“不!”玛丽在黑暗中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银幕上,没有恐怖的配乐,只有林婉之本能的、微弱的挣扎声,和陈敬言因为用力过度而粗重的喘息声。
程龙在那一刻的表演堪称封神!
他的脸上没有杀戮的快感,只有眼泪夺眶而出、以及那种亲手送挚爱解脱的极致痛苦。
这不是谋杀,这是一种在剥离了所有社会道德外衣后,最残忍、也最深沉的“爱”。
为了维护妻子最后残存的尊严,他替她做出了这个决定。
林婉之停止了呼吸。
陈敬言平静地买来了鲜花,剪下花瓣,铺在妻子干净的遗体周围,甚至用胶带封死了卧室的门缝。
电影的最后一幕。
幻觉中,已经死去的林婉之穿着她最喜欢的那套漂亮衣服,在厨房里洗碗。
她回过头,对着陈敬言微笑着说:“穿上外套,我们出门吧。”
陈敬言顺从地穿上外套,跟着妻子的幻影,走出了那座公寓的大门,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随后,镜头切回到空荡荡,死寂一片的公寓。
只有女儿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电影在无声的黑屏中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