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辗转传到如懿那里,
殿内瞬间变得静悄悄的,她手中捏着半还在看的书册,听惢心回禀富察琅嬅被册为贤贵妃,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悲悯。
她轻轻叹了口气,口中似是由衷感慨,只听她低声自语,语调柔和:“富察氏落得这般下场,所作所为,着实可恨可悲。
不过这一切都是她自作孽不可违。怨不得旁人”
只要一想到因为她自己到现在都不能怀孕,如懿心里也是伤心的,对富察琅嬅也没了怜悯
只是她的耳畔反复回荡那一个封号——贤。
“贤”,与自己的封号“娴”读音相近,一字之差,境遇却是云泥之别。
只是一想到弘历哥哥的后位空了出来,如懿当初压在心底的念想,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弘历哥哥说过,自己才是他心里的皇后,如今后位空悬,论资历论出身只有自己才合适,自己之后未必没有机会。
若是真能坐上那个位置,那她便是弘历哥哥堂堂正正的妻子。
想到此处,她心口微微发烫,几分隐秘的希冀悄悄滋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皇后不皇后自己不在意,倒是她想做弘历哥哥的妻子
可这份热切不过转瞬,便被一层阴霾蒙上。她蹙起眉,眉宇间笼上一层犹疑。
只因为她很清楚现在的皇上,他早已不是当年潜邸与她相伴恩爱的少年郎。他的心思尽数系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她垂下眼睫,面上染满伤感,她不自禁的念着那句旧时的诗句: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弘历哥哥,你难不成,真的忘了我们的青梅竹马之谊吗。”
……
三年光阴倏忽而过。
昔日风波起落早已尘埃落定,后宫天翻地覆,人事全然更迭。
两年前,弘历终于力排众议,册封莲心为中宫皇后。
初定后位之时,弘历本意是让她入主长春宫、或是景仁宫,皆是历代皇后尊居的吉殿。
可莲心心底始终介意,不愿住进富察琅嬅住过的地方。
所以她婉拒了,然后和弘历商议让人彻底清扫修缮荒废许久的坤宁宫。
毕竟这坤宁宫本就是大清正统皇后的居所。
这日众妃嫔按例齐集坤宁宫,向莲心这位中宫皇后请安。
殿内一众妃嫔眼看着听到内室出来的脚步声,赶紧起来向莲心请安。
就在莲心像每次请安一样准备随便说两句时,娴妃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用手撑着头,靠着桌子漫不经心眯着眼打瞌,连礼数全然抛在了脑后。
莲心看到她手上那一副脏兮兮的护甲险些戳到她眼尾处了,唇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声音低沉道:“娴妃,看来昨夜伺候皇上很累,真是辛苦你了。
如今累的连妃嫔请安的规矩都忘了”
如懿闻言猛地回过神,瞬间清醒过来,她只当莲心嫉妒她的宠爱,毕竟皇上可是接连三日睡在自己哪里。
没想到皇后娘娘看着冷清,也是个善妒的,和以往的富察氏没区别。
所以她面上没有一点愧意,反倒抬首挺胸,摆出昔日盛宠时的淡然模样
“皇后娘娘多虑了,只是臣妾确实昨夜侍奉皇上没有休息好,身子倦怠才失神了片刻。
娘娘身为中宫,本该宽厚容人,何必揪着这点小事斤斤计较。”
莲心气笑了,这如懿振振有词的,每句话都在暗讽自己心胸狭隘,拿规矩刻意刁难人。
殿内一众妃嫔全都震惊在原地,似是没料到娴妃这么勇,他们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的观望着一切。
然莲心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生气,她的眼神依旧温和却自带锋芒。
“倦怠,那从今日便回延禧宫闭门思过五日再好好休息。”
如懿脸色一变,当即拧眉道:“皇后娘娘,此事本就事出有因,您何必紧紧抓着这点小事不放,非要要罚臣妾?”
“娴妃,你听好了,本宫是皇后。”莲心淡淡打断她,语气从容道,“对你赏也是赏。罚也同样是赏。
所以,你就谢恩吧”
如懿闻言,纵使心下不甘,可到底尊卑名分摆在眼前,她也只能死死攥紧帕子,咬着牙屈膝道“臣妾领罚”
底下立着的一众妃嫔看在眼里,心中皆是一凛。
眼前这位皇后平日看着性情柔和,如今看来手段也不差,以后还是再恭顺一些才好。
请安结束众妃嫔离开后。
春花蹙眉上前,一脸替自家主子不值:“娘娘,皇上如今真是变了。
从前眼里心里只有您一人。
可谁知从三个月前开始,就开始频频宣召其他妃嫔侍寝。
她们论容貌、气度、才情,半分都不及娘娘您,皇上凭什么辜负您”
在春花眼里,自家主子那么好,皇上瞎了眼看上那些女人。
她觉得即便皇上这些日子就算留宿坤宁宫最多,可只要有了旁人,便是不圆满。
莲心闻言放下手中朱笔淡然一笑,她指尖轻碾着杯沿,眼神平静无波道
“凭什么?春花你要记住,他是个皇帝,他的三宫六院都是名正言顺的。
他愿意找谁侍寝都可以”
春花为自家主子叫屈“可是皇上以前不是这样啊。他……”
莲心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他什么,他以前就是这样。
如今不过是恢复以往作态,你记着,只要他和他那群女人不舞到我跟前来我便不管。
日后他玩他的后宫三千,我玩我的左拥右抱,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正好每天对着他那张脸看的有点腻了”
除了莲心没人知道弘历身体有问题是被人做了手脚。
莲心看他这几年对自己蛮好的,那几个伤害原主的人也都受到应有的惩罚。
当初按照莲心说的,弘历是真得执行了莲心的话,让人像折磨莲心那样折磨那几个人。
王钦到底年纪大了,又受折磨的时间最长,所以早早的去世了。
富察琅嬅受到那些折磨屈辱,痛苦的她想死,可是每天都有人提示她要是死了。一双儿女没人保护。
只能装疯卖傻,当她不知道那些屈辱
三年下来也是气若游丝,缠绵病榻。
还有素炼,还有嘉贵人主仆,阿箬,莲心干脆把她们送到富察琅嬅所在的寝宫侧殿后殿,每日享受着非人的折磨。
这些年她们心里和明镜儿似的知道莲心在惩罚她们,可还是忍着。
不忍不行,他们都有自己在意的家人,或者心上人,所以过的痛苦异常。
就连仪贵人也在生了女儿后,弘历把女儿交给纯嫔扶养,她也因此在莲心的提议下被封为纯妃,
感受到身体里的那股怨气出了,莲心最后还是便弘历解除了身体问题。
就算是知道他好了还会留恋女色,也只是解决了他的生育能力,她可不想以后还要担心儿子继位问题。
毕竟弘历这人她很清楚,他是那种自私自利爱自己胜过别人的人。他自始至终最爱的只有他自己。
禁制解开后弘历很快便感受到身体那种原始的冲动。
之后请了当初的那个太医院判。太医断言他只需静养三月便能彻底复原。
弘历喜极而泣,当时眼眶都红了,那段时间莲心明显的感受到他那种无法言喻的高兴。
相处三年莲心早就戳破弘历身子有问题的事,毕竟她又不是傻子,要是不知道才让弘历怀疑呢,
还不待他发怒便说自己理解他,会为他隐藏不嫌弃他,还说他那身体说不定以后还有救。
因此弘历才在一年前正式力排众议册封莲心为皇后,允许她入主中宫。
弘历恢复,莲心表现的比他还高兴,弘历原来面对她的那股别扭也没了,
等他真的恢复,弘历便在坤宁宫留宿了两个月,对她极尽温柔,两人抵死缠绵。
最后一次他才跟莲心商议他要给后宫妃嫔送温暖让她不要吃醋。
莲心表示她虽然吃醋,可也明白自己的职责,弘历很满意。
等他一走莲心内心表示弘历没通过考核,心里把他正式隔绝在外,他以后就只是孩子的爹
弘历第一站去的便是延禧宫,这可是他当初的青梅竹马,就算如今滤镜破了,他和她的情分还是有些的。
当夜后宫众人都知道延禧宫传了两次水,这可是是三年来破天荒头一遭。
后宫彻底沸腾了,皇后专宠的时候终于过去了
没有哪个女人不兴奋,毕竟她们可是守了三年活寡,皇上对她们就跟个清心寡欲的和尚一样,看不到他们。
现在好了,皇上迈出这一步,她们都有机会了。
大部分妃嫔都在自己寝宫里狂欢,与此同时她们也觉得皇后美貌的后劲儿太大了,整整三年多啊,想多了都是泪。
而后足足三日,皇上皆宿在延禧宫。
过后才依次去往慧贵妃及各低位妃嫔宫中留宿,短短两月,彻底打破了莲心独宠三年的局面。
但就算如此,吃了一遍小青菜够还是觉得腻了,又来莲心这里吃美味佳肴,莲心对此表示不约。
所以她又用上以前没用上的幻药,让他自己在床上蛄蛹。
这一待又是半个月,众人也看清了莲心的地位,就算她不独宠了,还是皇后,身下还有个聪明伶俐的嫡子。
所以倒也没人敢真正挑衅莲心的威严
唯独沉寂许久的娴妃,眼见皇上不再一味固守坤宁宫,除了皇后的寝宫就是去她的寝宫最多,便自作多情的以为皇上心里对自己的情意又回来了,心底的野心再度膨胀起来。
春花想起今日请安的情景,依旧愤愤不平“娘娘,娴妃娘娘如今越发傲慢无礼了,仗着皇上偶尔留宿,竟敢公然轻慢您。
我们要不要给她一个教训?”
莲心闻言摇头眸,眼底掠过一抹慵懒又狡黠的浅光,淡淡开口:“不必急着动她。
正好我也看看皇上对此事的态度。
对了上次宫道上值守的那个海兰察,性子样貌都合我心意,你让那个人安排一下,让他有空来我这里一趟。”
春花一怔,随即瞬间会意,“是奴婢知道了”
说完便走了。
莲心垂眸,思绪悄然飘回半年前那场宫宴后的深夜,心底漫起一抹缱绻思绪
那日宫中夜宴盛大,她不过是多喝了几杯,不耐殿内喧闹,便独自离席,想去御花园吹吹风散心。
恰逢春花、秋月二人被她差遣去取物件,身边一时无人随侍。
夜色清寂,莲心提着灯笼脚步轻盈的走在御花园的宫道上,
待行至一处假山青石转角,脚下微微一崴差点摔倒。
莲心赶紧借着一股巧劲儿稳住住身形。但脚腕上的那股痛意让她不能忽视,只能一手拿着灯笼,一手扶着山石干脆直接坐在地上等着两个宫女。
然就在这孤寂无人的时刻,一道清挺笔直的身影踏月而来。
此人正是是刚交完岗准备下值回去的海兰察。
少年不过十七八岁,一身墨色侍卫常服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利落挺拔,身姿如松,眉眼是未经深宫污浊打磨的干净英朗。面容俊朗锋利,却生了一双极纯、极热的眼眸。
看向莲心时眼神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惊艳。
月色落在他眉眼间,青涩与俊朗气交织着,气息干净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乍一看见月下独自坐在地上捂着脚腕眉头紧皱的莲心,心头猛地一跳,立刻快步上前垂首躬身抱拳道“奴才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吉祥”
莲心抬头看他,“你是?你一个宫里的侍卫怎么不去上职跑来这里?”
海兰察闻言看了她一眼,又似是触电般收回目光“奴才御前二等侍卫队长多拉尔海兰察,因为刚下职,所以打算回自己的营房”
“哦?”
海兰察?莲心记得历史上乾隆朝有个名将叫海兰察也不知道是不是他。
看皇后娘娘说了一句便不再说,他心里莫名的有些失落:“皇后娘娘。夜深路滑,您可是需要什么帮助?”
莲心听着她略带关心的眼神,抬眸望着眼前拘谨生涩、耳根却悄然泛红的少年,一时起了几分戏谑的心思。
只见她微微示意他蹲下来,身姿轻软的靠近他,语气慵懒带道:“海兰察是吗?
你来的可真是巧合,本宫刚才一不小心崴了脚,现在疼得厉害,连路走不动了。
偏偏宫女太监也没在身边。
可否劳烦扶你本宫去前面的廊下坐一坐等本宫的宫女来”
此时的莲心本就酒意浸染,整个人柔艳入骨,眼波朦胧含水,整个人显得风姿绰约的。
海兰察不自觉的又一次被眼前女人娇美动人的模样勾走心神,目光死死凝在她脸上,许久无法回神。
眼前的人是高居六宫、端庄威仪的中宫皇后,此刻却醉眼朦胧、唇角含俏,近在咫尺的眉眼绝美动人,温柔得让人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