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长的那个这时候动了。
他一直在等，等战枫顾不过来的时候。
现在战枫右手抓着欧阳浩的拳头，左手按着矮壮的背，两只手都在忙。
瘦长的脚尖在地板上一蹬，整个人像一根箭一样射过来，两只手伸出来，手指张开，朝着战枫的脖子抓过去。
他的手指很长，指节粗大，要是被那双手掐住了脖子，一般人连气都喘不上来。
战枫的双手虽然都在用，但他还有两只脚。
瘦长的扑到半空的时候，战枫的右腿抬起来了，膝盖往上顶，正顶在瘦长的胸口。
那一顶看着没什么力道，但瘦长的身体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像一只被弹弓打出去的石子一样倒飞回去，后背撞在身后的墙上，整面墙都震了一下，墙上一块装饰木板松了半截，耷拉下来。
瘦长的从墙上滑下来，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自己的胸口，嘴张着，喘不上气。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那双细长的眼睛瞪圆了，里面全是惊讶。
战枫松开欧阳浩的手，松开按在矮壮背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站在三个人中间，两只手插回口袋里，偏着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上的表情跟刚才一模一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欧阳浩撑着桌角站直了，腰侧那一块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衣服上蹭了一道白印子，摸着腰侧的手碰到了一处鼓起来的地方，已经肿了。
他的嘴唇在抖，上下牙碰在一起，咯咯地响。
他转过身去看高个子，高个子的右胳膊垂着，手腕弯成一个奇怪的角度，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他又去看矮壮的，矮壮的还趴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板，撑了两下，没撑起来，胳膊在发颤。
他翻了个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餐桌的桌腿，两只手按在自己后背上，喘气声粗得像拉风箱。
瘦长的靠墙坐着，胸口还在起伏，那只耷拉下来的装饰木板挂在他头顶，晃了两下，啪嗒一声掉下来，落在他旁边的地板上，碎成两半。
四个人，四个姿势，全在地上。
餐厅里安静得连空调的出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还有什么东西在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不知道是厨房哪里的水龙头没有关严。
战枫扫了一圈地上那四个人，走到自己椅子前面，一屁股坐下来，椅子腿碰在地板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他伸手从桌上拿过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又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啪嗒一声按着了。
蓝色的火苗舔着烟头，烟纸卷起来的地方烧了一小圈，他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亮了一下，暗下去了。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面慢慢散开，飘了一会儿，没了。
战枫把烟夹在手指缝里，看着地上那四个人，歪了一下头，嘴角翘起来。
现在知道一只蝼蚁和四只蝼蚁没区别了？
欧阳浩站在桌角旁边，腰侧的手还没放下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红里透着白，白里又透着一层灰。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那团东西堵得死死的，字出不来。
他低头看着高个子，高个子仰着头看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跟之前不一样了，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些什么东西碎了，正在往下掉。
矮壮的那个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桌腿，两只手撑着地面，试着往上撑了一下，没撑住，又坐回去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的什么欧阳浩没听清，但那几个字里面有一个的音节。
瘦长的还蹲在墙根那儿，胸口不喘了，但两只手还按在胸口的位置，手指头一下一下捏着，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肋骨是不是还连着。
他抬头看着战枫，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有怕，但也没有之前的锐气了，像一把刀烧过了火，刃口卷了。
欧阳浩的膝盖站直了，他咬着牙，腰上那块肿起来的地方被他硬挺着不去管它，两条腿分开，站住了，站得比刚才进门的时候直一些。
他慢慢转过身，面对着战枫，脸上的血色回来了一点点，不太多，够他把脸撑起来。
他的嘴张开，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声笑来。
那声笑太难听了，像是从喉咙最底下翻上来的，带着一股凉气，嘴角往上扯的时候，嘴边的肌肉都在抽搐，扯出一个又硬又狰狞的弧度。
战枫听见那声笑，叼着烟看了他一眼。
烟灰从烟头上掉下来一小截，落在桌布上，把桌布烫出一个小黑点。
战枫把烟拿下来，弹了弹灰，歪着头看着欧阳浩，嘴角那点笑还在，但多了一点玩味的意思。
还不服？
欧阳浩的嘴角又扯了一下，扯出那个狰狞的笑，他的牙齿还咬着，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不服。
战枫把烟又叼回嘴上，靠着椅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仰着下巴看欧阳浩，你跟我说说，你还有啥不服的？拳头打不过，刀捅不着，四个人打一个被一个人放翻了，你还不服？
欧阳浩的胸脯起伏了一下，他身后的那三个人也在慢慢地动，高个子撑着右胳膊往起站，矮壮的扶着桌腿往上爬，瘦长的从墙根那儿站了起来。
三个人站起来的速度都不快，但动作很稳，站起来之后，一步一步走到欧阳浩身后，站成一排。
欧阳浩感觉到身后的那三个人站过来了，他的腰杆儿挺得更直了。
他看着战枫，嘴角那个笑还没有收，反而又扯大了一点。
我不服，就凭这个。
欧阳浩的右手从腰侧收回来，往腰间摸过去。
高个子的左手也伸向了自己腰侧，矮壮的那个右手往后探，瘦长的左手从腰后面抽出一个东西来。
四个人的动作不一样，但那个味儿是一样的。
欧阳浩的手从腰后面抬起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东西。
那东西不长，黑色的，枪管上有一层磨砂的涂层，在灯光下面不反光。
他的手握着握把，手指卡在扳机护圈外面，枪口垂下去，指着他自己脚前面两寸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