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气氛剑拔弩张！
战枫看着古天通，古天通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五米的距离对视，院子里的空气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绳子。
战枫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青砖上，灰白色的，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古天通从石凳上站起来，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和平时站起来一样。
但当他站直之后，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那层沉稳的、内敛的气场变成了一种压迫感，从他身体里向外扩散。
不是故意的，是自然而然的，像一个高手在面对另一个高手时，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应。
他看着战枫，嘴角那丝笑容收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愤怒，是一种“该来的终于来了”的平淡。
“你说得对，拿命来算。”古天通杀意浓浓，“你杀了我儿子，这个仇，我必报！
“你貌似也不在乎你儿子的命，相对于你儿子的命，我看你更在乎宝藏。”战枫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古天通的眼睛眯了一下，那道缝隙里的光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被戳到痛处之后的本能反应。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笑容，但不是那种被人说中了心事之后的尴尬笑，而是一种“你说得对，但那又怎样”的笑。
他从石凳上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中山装的扣子在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你无需说这些废话，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古天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压着的火，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战枫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青砖上，灰白色的，在阳光下散开。
他把烟叼回嘴里，歪了一下头，看着古天通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
“这里是我的葬身之地？问题是，你有那个本事杀我？”
古天通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凉亭的边沿，离战枫不到三米。
他的双手负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那层沉稳的、内敛的气场变成了一把出鞘的刀，锋芒从刀刃上往外溢。
不是那种年轻人外放的、张扬的锋芒，是那种经过岁月打磨之后、藏在鞘里但随时可以拔出来的锋芒。
“我知道你厉害，天冥不是你对手，古仁杰带枪也打不过你，我派去墨家的人被你一个人全灭了，这些我都知道。”古天通的声音很稳，和刚才一样稳，“但如果我没点把握，会坐在这里等你？”
战枫看着他，歪了一下头，他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两个人之间飘散。
“只能说，你想得太美好了。”
古天通笑了，不是冷笑，不是那种嘴角往上扯一下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觉得对方可笑的笑。
他的笑声不大，但很沉，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撞在别墅的墙壁上，又弹回来，像一圈一圈的波纹。
他笑完之后，低下头，看着战枫，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不是愤怒，是一种“你果然如此”的平淡。
“你是有本事，但你太目中无人了，你以为打赢了天冥，打赢了我儿子，打赢了我派去墨家的那些人，你就天下无敌了？你以为你一个人，就能闯进古家，杀了我？”古天通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慢，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转动，“你错了，你将会死在你的目中无人之上。”
战枫看着古天通，把最后一口烟抽完，烟头在凉亭的柱子上按灭，扔在地上。
他把手插回口袋里，歪了一下头，嘴角那丝笑还在。
“是吗？”
古天通没有再说话，他的右手从身后抽出来，抬到肩膀的高度，五指张开，然后慢慢握成拳头。
那是一个信号，不是对身后那些保镖的信号，是对某个藏在暗处的人的信号。
院子里的空气变了。
不是风，不是温度，是一种压在身上的、沉甸甸的东西。
像一个人站在很深的水底，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压得你的胸口发闷，压得你的耳朵嗡嗡响，压得你想往后退，但你的腿不听你的。
那种压迫感不是从古天通身上发出来的，是从别墅那边传过来的，从别墅的阴影里，从别墅的窗户后面，从别墅的屋顶上，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风云扬的头抬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突然。
从走进这个院子开始，他的头一直是低着的，灰白色的头发垂在脸前，遮住了半张脸。
现在他的头抬起来了，头发向两侧滑开，露出那张苍白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的眼睛里的那两口枯井不再是枯的了，里面有光，不是恐惧，是警惕。
那种警惕不是普通人面对危险时的紧张，是一个练了几十年功夫的人遇到了另一个练了几十年功夫的人时，身体比脑子先做出的反应。
他的手指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体两侧，微微蜷着。
他的脚挪了半步，不是往前，是往侧边，把重心从两脚中间移到了右脚上，左脚虚点地面。
风云扬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战枫能听到，“打伤我的人，就是他。”
战枫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古天通身上移开，落在别墅的方向。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道缝隙里的光变了，不是紧张，是认真。
别墅门口的阴影里，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不是从门里走出来的，是从阴影里长出来的。
那团阴影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下面凝聚，慢慢变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很长，拖到脚面，看不清穿了什么鞋。
腰上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没有扣子，就那么系着，勒得很紧，把他的腰勒得很细。
他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披在肩上，没有束起来。
脸很白，不是白人的那种白，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白，白得没有血色，像一张纸。
眉毛很细，眼睛很深，眼窝凹进去，瞳孔是黑色的，黑得像两滴墨汁。
嘴唇很薄，颜色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嘴唇和皮肤的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