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乙巳年亥月戊子日,巳时正。
青铜殿门之外,陨星裂隙中的浊瘴像潮水般翻涌而来,哮团(玄铁犬兽)的吠声一声急过一声,带着浓重的战意与警示。墨渊率众刚退到殿门内侧,就听外面传来一声桀桀怪笑,声音穿透厚重的青铜门,震得殿壁簌簌落灰。
“小橙子——别躲着了!”
玄骨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响彻整个广场,“千年不见,你就缩在这破殿子里当缩头乌龟?当年你追着本座打了三万里的威风哪儿去了?”
殿内众人皆是一愣。
小橙子?
谁是小橙子?
朱元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尊老农雕像,摸着下巴嘀咕:“不能吧……老祖宗叫这名儿?听着跟隔壁卖橘子的老汉似的。”
木公输眉峰蹙得更紧,眼底满是错愕。他翻阅过无数辰龙古籍,从未见过先祖有这样的小名。可玄骨分明是对着殿内喊的,除了先祖灵韵,再无旁人。
正惊疑间,殿外又传来玄骨的笑声:“怎么?装聋作哑?当年你在橙林里守着传承地,天天啃橙子,海族谁不喊你一声小橙子?本座可是记了整整一千年!
今天本座不仅要毁了你的传承,还要把你这缕残魂也一起炼化!倒要看看,你这扛锄头的老农夫,还能不能护得住你的宝贝传承!”
话音落下,“咚”的一声巨响,整扇青铜门猛地一震,门缝里渗进丝丝黑浊之气。是邪魔开始强攻殿门了。
“门主,殿门撑不住多久。”锻石沉声开口,指尖按在门侧的玄石柱上,“外面邪魔数量不少,硬拼我们吃亏。”
墨渊目光扫过殿内,微微颔首:“退回殿中,依托传承地脉防御。先祖既然设下考校,必有自保之法。”
众人应声后撤,刚退到雕像前方,殿门又是一声巨响,整扇门都晃了三晃,裂纹顺着门框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雕像前灵光一闪,那道老农模样的灵韵分身又晃晃悠悠地冒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粗布短打扮,嘴里叼着草茎,扛着锄头,跟刚从田埂上睡醒似的。众人眼睛一亮,朱元璋当即喊:“老祖宗!您可出来了!外面邪魔打进来了,您露一手,把他们全收拾了!”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这位辰龙宗师大展神威,一巴掌拍死外面的邪魔。
结果老汉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收拾啥啊?老汉我就是一缕残魂,守守考题还行,打打杀杀的不在行。”
他说着往雕像后面缩了缩,扛锄头的架势都松了:“外面那群苍蝇,交给你们这些小年轻对付就行了。老汉我这点灵韵,撑不了几招,散了就没人给你们出考题了。”
众人:“……”
殿内瞬间安静了两秒,连殿外的撞击声都像是远了几分。
朱元璋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不是……您老这么大本事,连小麟一道雷都能随手弹没,还怕几个邪魔?”
“那能一样吗?”老汉理直气壮,“弹个小崽子是举手之劳,跟邪魔拼命那是玩命。老汉我残魂撑了千万年,不容易,可不能就这么散了。”
他说着脚底已经开始往后蹭,速度不快,但姿势格外熟练,活像田里偷了瓜被人抓现行的老汉,溜得毫无心理负担。
“行了行了,你们加油打,老汉我先撤了啊!”
他挥了挥手,身影已经淡了半截,临了突然想起什么,又探出头来喊了一嗓子:
“对了!你们右手边第三块地砖,有个锄头印的那块,底下是材料库!里面东西你们凑合用!打跑了苍蝇再来找老汉我考校!拜拜了您嘞!”
话音未落,“唰”的一下,灵韵光点尽数缩回雕像里,连个尾巴都没剩下。那叫一个干净利落,脚底抹油的速度,比跃糯窜树还快。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半天没回过神来。
“就……就这么跑了?”朱元璋指着雕像,一脸难以置信,“这老祖宗也太不靠谱了!合着就管出题,不管兜底啊?”
刘彻嘴角抽了抽:“何止是不靠谱,跑路比谁都快。还小橙子……我算是看出来了,老祖宗年轻时候指定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木公输也僵在原地,素来清冷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他想象过无数次先祖显圣的模样,或威严,或高深,却从没想过会是这么个……接地气还擅长跑路的老农。
“先别管先祖了。”墨渊最先回过神,快步走向右手边的地砖,“先看材料库。先祖既然留了线索,必有深意。”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右手边第三块地砖,方方正正,表面刻着个浅浅的锄头印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木公输指尖按在印记上,催动辰龙灵韵,“咔哒”一声轻响,地砖缓缓弹开,露出下面一个半丈见方的暗格。
众人探头一看,都傻了眼。
暗格里既没有神兵利器,也没有天材地宝,只有几块灰扑扑的凡铁毛坯,堆在角落里,旁边散落着一堆龙纹玉的边角料,碎碎拉拉的,最大的也不过巴掌大,一看就是雕刻剩下的废料。连点像样的灵材都没有,跟路边铁匠铺的下脚料没什么区别。
“就这?”朱元璋伸手拎起一块凡铁,颠了颠,满脸嫌弃,“这破铁连普通刀剑都炼不出来,能干啥?老祖宗不会是耍我们吧?”
刘彻扒拉了一下玉边角料,眉头皱成一团:“玉料全是碎的,最大的也就做个玉佩。这点东西,别说对付邪魔大军了,打把匕首都费劲。”
众人七嘴八舌,都猜不透先祖的意思。
木公输蹲在暗格边,指尖抚过粗糙的凡铁,又看了看雕像上扛锄头的老农,眉头紧锁,脑子里乱哄哄的。耕道即匠道,守器先守心……先祖留这些废料,到底想考什么?
朱元璋蹲在边上,盯着凡铁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哎!你们说,会不会是让咱们打锄头啊?”
他指着凡铁,又指了指雕像:“你看啊,老祖宗三句话不离锄头,开口种地闭口耕地,临走还给咱们留堆破铜烂铁。这不就是明摆着吗?让咱们照着他那锄头,打一把出来!”
话音落下,殿内静了一瞬。
木公输猛地抬头,眼底的迷茫瞬间散去,像被拨开了云雾。
对啊!
锄头!
先祖以耕喻匠,以锄喻窍。金针被污,天材地宝被邪魔盯着,最寻常的凡铁残玉,反倒最纯粹。化凡为器,以锄入道,不靠外物天材,只靠匠道本身——这才是第二重考校的真正用意!
“朱大爷说得对。”木公输站起身,眼底泛着光,“先祖是要我们用这些凡铁残玉,打造一把属于我们自己的锄头。耕道即匠道,能把寻常材料炼成护道之器,才算摸到了辰龙匠道的根。”
他转头看向墨渊,语气笃定:“门主,我们造锄。一把能攻能守、能开脉能镇煞的多功能军工锄。”
墨渊微微颔首,眼底闪过赞许:“好。全员动手,以最快速度成器。殿门撑不了太久。”
一声令下,整座大殿立刻变成了临时铁匠铺。
没有锻炉,火离便以寅虎镇煞灵焰为火;没有铁砧,铜伯便以丑牛立骨之能凝出玄铁砧台;没有刻刀,纸墨生便以鼠须灵毫笔代刀,画纹走线。所有人各司其职,热火朝天地动了起来。
铜伯站在最中间,凡铁毛坯摆在砧台上,他抡起铁锤,一下下沉稳地锻打起来。墩墩(玄铁牛兽)站在他身侧,用牛角顶住砧台稳住身形,每一次锤落,都配合着发力压台,让铁坯受力更匀。沉闷的叮当声在殿内回荡,火星四溅,灰扑扑的凡铁在锤打下慢慢延展成型,渐渐显出锄刃的轮廓。
纸墨生蹲在侧边,鼠须灵毫笔蘸着玉粉调和的灵墨,在展开的铁坯上细细勾画纹路。奶团(星纹鼠兽)蹲在他肩头,小爪子指着节点,吱吱叫着校准方位,确保每一道纹路都精准落在灵脉节点上。子鼠开窍纹顺着锄刃铺开,细密如发丝,是整把锄开脉破障的核心。
火离守在锻炉边,赤色灵焰稳稳裹着铁坯,温度把控得丝毫不差。软牙(赤焰虎兽)蹲在她脚边,时不时喷出一口细焰,调整局部火候,让锄刃的硬度与韧性达到最佳平衡。寅虎镇煞纹刻在锄背,泛着淡淡的赤光,专克浊煞邪祟。
青瓷子坐在一旁,等锄坯锻好,便以柔棱淬润之能抚平锻痕,弥合细微裂纹。糯雪(天青兔兽)蹲在锄刃边,用茸毛顺着纹路轻轻蹭过,生息灵韵渗入铁骨,让凡铁也生出几分灵韵。卯兔润养纹嵌在锄面,既能缓冲冲击,也能修复自身细微损伤。
木公输握着刻刀,给锄柄刻上辰龙纳运纹。小麟(沧澜龙兽)悬在他身侧,时不时甩一道细微雷光,顺着纹路渗入,让纳运之效与锄身融为一体。锄柄中空,可拆可接,既能当长柄锄挥击,也能拆下锄刃当短斧用,柄尾还藏着机关尖刺,攻防一体。
其余众人也没闲着,个个搭手出力。
冶风在旁鼓风控火,奔糯(罡风马兽)打着响鼻喷吐罡风,让灵焰烧得更旺更匀。
藤婆以软丝缠住锄柄做缠脉加固,软丝(星纹蛇兽)顺着木纹游走,把每一处缝隙都缠得严丝合缝。
织云娘织了细密的防滑绒布缠在锄柄末端,绵绵(绒云羊兽)吐出柔绒混在丝里,握感既稳又暖。
木客给锄身加装折叠卡扣与暗藏的机关槽,跃糯(天工猴兽)蹲在边上递小零件,手脚麻利,偶尔还偷偷拧两下螺丝,被木客弹了脑门也不恼。
漆姑给关键纹路错金落铭,标出每一处功用节点,翎糯(曜华鸡兽)站在她肩头盯着,确保没有半分浊气混入。
锻石帮着铜伯抡大锤粗锻,哮团(玄铁犬兽)蹲在殿门边警戒,一有动静就低声吠叫提醒。
盐客把玉边角料磨成粉混进淬火液里,盐糯(晶海盐猪兽)喷入净世灵盐,让淬出来的锄身自带化浊之效。
朱元璋也撸着袖子凑过来帮忙,抢过锤子想锻两下,结果一锤子下去砸偏了,差点砸到铜伯的手,被铜伯好说歹说请了下去。他也不恼,蹲在边上给大伙递零件、看火候,嘴里还不停念叨:“轻点轻点,哎对,就这么打……哎火大了火大了,减点!”
刘彻抱着账本蹲在角落,边记耗材边碎碎念:“凡铁三块,玉料若干,灵盐半两……算下来成本倒是不高,就是费人工。等打完了,回头得多打几把卖出去,肯定好卖……”
跃糯趁人不注意,偷摸叼了块小玉料,窜到雕像顶上藏起来,吭哧吭哧啃得正香,结果被奶团发现了,吱吱叫着告了状。木客抬头弹了它一个脑瓜崩,它叼着玉料窜到墩墩背上,躲在牛毛后面不肯出来,逗得众人直笑。
叮叮当当的锻打声混着说笑与伴兽的叫声,原本肃穆的传承大殿,此刻充满了人间烟火气。谁能想到,一群十二地支传人,会在辰龙宗祠里,围着一堆凡铁边角料,热火朝天地打锄头。
不到一个时辰,一把崭新的锄头便摆在了众人面前。
锄刃宽七寸,刃口锋利,刻着子鼠开窍纹与寅虎镇煞纹,劈、砍、凿、铲样样都行;锄背厚重,铸着丑牛立骨纹,能当钝器砸,也能立起来当小盾牌;锄面嵌着卯兔润养纹,磕了碰了能自行弥合细微裂纹;长柄三尺三寸,雕着辰龙纳运纹,握柄处缠着柔绒,尾端藏着机关尖刺,按下机括就能弹出。
整把锄可折叠可拆分,能当农具开脉,能当兵器御敌,能当盾牌防御,还能当辅助工具刻纹炼器,活脱脱一把匠道版的多功能军工锄。凡铁为骨,残玉为魂,没有半分天材地宝,却凝聚了前五支脉的全部匠道精髓,沉甸甸的,透着扎实的力量感。
“好家伙,真成了!”朱元璋伸手拎起来,颠了颠,满眼惊喜,“看着不起眼,还挺趁手!老祖宗留的破铜烂铁,居然真能打出这么好用的家伙事!”
木公输指尖抚过锄身的纹路,能清晰地感受到五脉灵韵在其中流转,与自己的辰龙本源隐隐呼应。这不是什么传承至宝,却是他们亲手一锤一锤打出来的,比任何天材地宝都更合心意。
“就叫云雷耕龙锄吧。”他轻声道。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巨响!
青铜殿门终于承受不住猛攻,轰然向内倒塌!
浊瘴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玄骨带着数十只邪魔,踩着碎裂的青铜片大步走入,三枚浊肉瘤泛着幽绿的光,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狞笑。
“怎么?小橙子真的缩着不出来了?”玄骨扫了一圈,没看到老汉灵韵,笑得更得意了,“躲了千年,到头来还是只敢躲着。也罢,先收拾了你们这群小的,再把他的残魂揪出来炼化!”
它目光扫过众人手里的锄头,嗤笑一声:“怎么?被逼得没办法了,开始打锄头种地了?笑死人了,你们辰龙一脉,果然都是些种地的货色。”
“种地的怎么了?”朱元璋往前一站,拎着锄头晃了晃,“种地的锄头,照样能敲碎你的脑袋!”
“不知死活。”玄骨眼神一厉,挥手喝道,“给我上!杀了他们,抢传承!”
数十只邪魔嘶吼着冲了上来,灰黑色的浊煞化作利爪尖刺,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结阵!”墨渊一声令下,众人立刻摆开阵型。
铜伯拎着一把备用锄,站在最前面,丑牛立骨之能催动,锄背立盾,挡住正面冲击。墩墩(玄铁牛兽)守在他身侧,低头横冲,撞得前排邪魔东倒西歪。
火离与软牙一左一右,镇煞灵焰裹着锄刃,劈出一道道赤色光刃,所过之处浊煞滋滋消融。凡铁锄身裹着灵焰,比寻常法器还锋利,一锄下去,就能劈碎一只邪魔。
纸墨生笔尖银光闪动,开窍符指引方位,奶团(星纹鼠兽)窜在邪魔群里,专往脚边钻,引得邪魔频频绊倒,破绽百出。
青瓷子与糯雪在阵中游走,化戾养魂,但凡有人受伤,立刻上前救治,润养纹的灵光扫过,伤势便能稳住几分。
木公输持着主锄,站在阵眼位置,辰龙纳运之能催动,耕龙锄周身灵光暴涨。他挥锄如笔,每一下都凿在浊煞薄弱处,开窍纹破开浊气,镇煞纹灼烧邪祟,一锄下去,便能凿散一只邪魔的本源。
小麟(沧澜龙兽)盘旋在他头顶,雷光顺着锄身蔓延,每一次挥锄都带着细碎的雷芒,劈得邪魔滋滋冒烟。
冶风、藤婆、织云娘、木客、漆姑、锻石、盐客七人各守一方,带着伴兽奔糯、软丝、绵绵、跃糯、翎糯、哮团、盐糯,或攻或守,或辅助或净化,配合得严丝合缝。跃糯蹲在墩墩背上,往下扔淬了灵盐的小石子,专砸邪魔眼睛;盐糯喷着盐雾,所过之处浊煞消融;翎糯在空中飞着,给众人报方位;哮团扑上去撕咬邪魔四肢,凶悍无比。
一时间,大殿内灵光与浊煞碰撞,炸起一圈圈冲击波。叮当的锄刃碰撞声、邪魔的嘶吼声、伴兽的叫声混在一起,战斗激烈无比。
邪魔数量虽多,可众人手里的耕龙锄专克浊煞,又配合默契,打了个势均力敌,一时间僵持不下。玄骨站在后面,看着手下久攻不下,脸色越来越沉。
它没想到,一群毛头小子拿着几把破铁锄,居然能扛这么久。
再打下去,拖到传承地脉被引动,对它越发不利。
玄骨眼神一狠,给混在人群后侧的幻魔递了个眼色。
幻魔所化的少年阿石,一直躲在战圈边缘假装害怕,伺机而动。接到信号的瞬间,它眼中邪光大盛,周身黑浊之气猛地暴涨!
“给我爆!”
它嘶吼一声,身形猛地膨胀起来,直奔阵眼处的木公输而去——目标不是杀人,是毁了那把耕龙锄!它算准了,这把锄头是众人的核心战力,毁了它,这群人就没了依仗。
“小心!”火离厉声提醒,挥锄去拦,却被两只邪魔死死缠住,慢了半分。
木公输脸色一变,挥锄去挡。
可已经晚了。
“轰——!”
幻魔彻底自爆本源浊煞,黑绿色的爆炸波以它为中心猛地炸开,冲击力撞得众人连连后退。最中心的木公输被气浪掀飞出去,手里的云雷耕龙锄首当其冲,被浊煞结结实实轰在锄刃上。
刺耳的锈蚀声响起,凡铁锄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开裂,上面的灵纹寸寸崩碎,开窍纹、镇煞纹、纳运纹尽数被浊煞侵蚀,断成了三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噗——”
木公输落地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他看着地上断裂的锄头,眼底满是痛惜。
刚打造好的耕龙锄,就这么毁了。
“哈哈哈哈!”玄骨放声大笑,声音里满是得意,“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没了锄头,我看你们拿什么挡!”
“给我冲!杀了他们!”
邪魔们见对方兵器被毁,士气大振,嘶吼着蜂拥而上。
没了耕龙锄的核心增幅,众人压力骤增。铜伯的盾阵节节败退,火离的灵焰也弱了几分,众人边打边退,渐渐被逼到了雕像脚下,落入了下风。
朱元璋挥着断了半截的锄柄,砸退一只邪魔,喘着气骂:“这帮挨千刀的!玩阴的!”
刘彻躲在后面,往嘴里塞了颗丹药,急得直喊:“怎么办啊门主?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墨渊站在最前方,天工开物悬浮在身前,书页飞速翻动。他看着步步紧逼的邪魔,看着断裂的锄头,看着身后的老农雕像,眼神一凝。
是时候了。
“所有人退到我身后。”
墨渊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众人立刻后撤,聚拢在他身后。
下一秒,墨渊指尖诀印一变,悬浮在身前的《天工开物》猛地展开,悬浮到半空之中。古朴的帛书书页哗啦啦翻开,每一页都亮起淡淡的金光,无数匠造图谱从书页中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巨大的法阵。
“天工开物,舰武显形——”
他声线平稳,指尖直指天穹。
轰——!
整座陨星裂隙猛地一震,裂隙上空的岩层轰然洞开!无数道鎏金纹路从《天工开物》中延伸而出,直通星空之外。收纳在道器之中的解嬴号,此刻虽远在星域外围,却通过天工法阵,将舰体上的仿生武器阵列尽数投射了下来。
雷纹舰炮、机关弩阵、破煞光矛……一件件星际匠造武器的虚影从法阵中浮现,密密麻麻,对准了下方的邪魔群。
玄骨脸色剧变,抬头望着半空的武器阵列,满眼难以置信:“这是什么?!”
它从没见过这样的手段,明明是匠道法器,却藏着星际战舰的威能!
“送你们的礼物。”墨渊语气平淡,指尖轻轻落下。
“放。”
一声令下,万千灵光同时迸发!
雷纹炮轰出紫色雷光,机关弩射出破煞长箭,光矛带着凌厉的锋锐,像暴雨一样砸向邪魔群。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大殿都跟着剧烈摇晃。浊煞在雷光与光矛中滋滋消融,邪魔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炸成了黑烟消散。前排的邪魔瞬间清空了大半,连地面都被轰出了一个个浅坑。
玄骨首当其冲,被三道雷光结结实实轰中,胸前炸出三个焦黑的大洞,三枚浊肉瘤直接碎了一枚,另外两枚也瘪了下去。
“噗——”
它喷出一大口黑绿色的浊血,踉跄着后退数步,脸上满是惊骇与怨毒。
“天工开物……居然是天工开物道器……”
它怎么也没想到,这群后辈手里,居然有这种级别的匠道至宝。再打下去,它今天就得把命交代在这里。
“撤!”
玄骨咬着牙,厉声下令。它带着仅剩的几只残魔,转身就往殿外逃,速度快得像阵风,连回头放狠话都顾不上了。
来得有多嚣张,逃得就有多狼狈。
殿内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满地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
众人看着半空缓缓消散的武器虚影,又看了看满地邪魔灰烬,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靠……”朱元璋咽了口唾沫,“这么猛?合着门主你藏着大招呢!早放出来不就完了?”
“道器威能有限,不能轻动。”墨渊收回手,《天工开物》缓缓落回他手中,“不到危急关头,不宜暴露底牌。”
众人纷纷点头,也懂这个道理。底牌亮得太早,反而容易被邪魔针对。
木公输走到断裂的耕龙锄边,蹲下身,捡起三截锄身。
锄身虽然断了,灵纹也毁了,可凡铁的骨还在,玉料的魂还没散。
他指尖抚过断裂的茬口,心境却比之前更稳了。
从金针被污,到先祖考校,再到亲手打锄、锄毁兵败、绝境反击,这一路的起落,反倒让他更懂了“耕道即匠道”的意思。
锄头断了可以再打,金针污了可以再磨,道心稳了,就什么都不怕。
“先修整吧。”墨渊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邪魔吃了亏,短时间内不敢再来。正好趁这功夫,重修耕龙锄,也磨一磨你的道心。”
木公输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断锄。
雕像上的老农依旧扛着锄头,沉默地看着殿内的一切,像千万年来每一次那样。
没人知道,雕像深处,那缕残魂悄悄松了口气,又悄悄点了点头,嘴里嘟囔了一句:
“臭小子们……还行,没给老汉我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