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1977年高考又一春 > 第670章 孕期孤苦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吕晓筠知道,自己不能总往秋菊家跑。

就算秋菊真心待她,每次去都给她塞半个温热的窝头,还会偷偷倒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可在婆婆和嫂子眼里,指不定就当成了她偷懒的借口。

毕竟她如今怀着身孕,腰腹已经微微发沉,稍微多站一会儿就腰酸得厉害,可在婆家,半分娇惯都没有,反倒要比平时干更多的活,她所有的退让,都是为了腹中那团小小的火苗,绝不能因小失大。

可天不遂人愿,没安稳几天,村口就传来了秋菊的哭声,带着撕心裂肺的慌。

吕晓筠心里一紧,疯了似的往村口跑,就听见有人议论,秋菊的男人在山窝砸石头时,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滚下来,溅起的碎石子像子弹似的,直接钻进了小腿肚子里,鲜血当场就染红了裤管,伤得极重,被几个壮汉抬着,急匆匆往县公社医院赶。

秋菊急得头发都乱了,脸上还沾着泥点,胡乱收拾了几件打补丁的衣物,又抓了一把家里仅有的几块零钱,连句交代都没来得及跟吕晓筠说,就跟着抬人的队伍跑了,秋菊家的土坯房,彻底成了空壳子,连只看家的狗都没有。

秋菊家成了奢望,吕晓筠在婆家憋得快要窒息,每天看着婆婆的冷脸,听着嫂子的冷嘲热讽,连口气都不敢大声喘,思来想去,只能琢磨着回趟娘家。

她揣着兜里仅有的两个煮鸡蛋,那是前几天秋菊偷偷塞给她的,舍不得吃,想着带回娘家,也算给爹娘带点东西,本以为娘家是躲避风雨的港湾,能让她喘口气,能有人心疼她几句,可没成想,这趟娘家之行,反倒让她的心,凉得彻底。

一进娘家的土坯门,闻到院子里飘来的玉米糊糊香,吕晓筠积压多日的委屈瞬间破了防,扑到母亲面前,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哽咽着说起在婆家的辛苦,说起婆婆每天天不亮就叫她起来做饭,说起嫂子故意把脏活累活都推给她,说起自己怀着孕还得喂猪、挑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可母亲非但没有半分宽慰,反倒皱着眉,不耐烦地打断她,手里的纳鞋底的针“嗤啦”一声扎进布里,语气里满是抱怨,仿佛她如今的处境,全是咎由自取、无理取闹。

“当初你嫁过去的时候,说得好好的,武家要帮衬咱家,要给你哥盖新房,结果呢?”母亲坐在炕沿上,一边用力纳着鞋底,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针脚又密又粗,看得出来心里的火气不小,“当初武大海亲口跟我说,咱家的米面油他全包了,逢年过节还会给我和你爹送钱,我才松口让你嫁的。”

她顿了顿,把鞋底往炕桌上一磕,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神里满是嫌弃:“早知道是这光景,说什么我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他家那伙人,就是一群人渣,骗我闺女,占我便宜!”

不提这话还好,一提这话,吕晓筠胸中的怒火瞬间就被点燃了,积压多日的委屈和愤怒,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

她红着眼眶,眼眶肿得像核桃似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倔强:“明知道他家是人渣,明知道他武大海说话不算数,你还把我往火坑里推!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娘?”

“当初是谁要死要活非嫁不可的?”母亲也来了火气,猛地把鞋底往炕桌上一摔,针都掉在了地上,“那时候武大海骑着自行车来接你,你笑得跟捡了宝似的,拉都拉不住,这不是你自己选的路吗!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我选的?”吕晓筠气得浑身发抖,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都嵌进了肉里,渗出血丝都没察觉,“那时候是谁上赶着舔人家,拉着武大海的手,把武家夸得天花乱坠,说他家条件好,说武大海老实可靠,还一个劲地劝我,说嫁过去就能享清福?”

她哽咽着,眼泪流得更凶了:“有你这样当娘的吗?明知道他家不是好东西,还把我往火坑里推,现在出了问题,倒把所有责任全推给我了!我在婆家受委屈,回来跟你诉诉苦,你不心疼就算了,还这么说我!”

“怪我!都怪我!”母亲被她怼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干脆破罐子破摔,伸手抹了把脸,语气带着赌气的意味,“你现在后悔了是吧?行!你马上跟那个小子离婚,回来重新找个好人家!”

“离婚?”吕晓筠一口气没上来,身子剧烈地打起哆嗦,肚子传来一阵轻微的坠痛,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热泪夺眶而出,呜呜咽咽地哭喊道,“离什么离!我都怀孕两个多月了!我肚子里有孩子了啊!”

“啥?”母亲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瞪得像牛眼似的,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仿佛被五雷轰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她的语气陡然降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有几分吕晓筠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试探着走上前,声音都发颤:“你……你说啥?怀……怀孕了?真的假的?”

可这份迟来的关怀,在吕晓筠看来,更像是一种失望,一种“你怎么没离婚,还怀了他家孩子”的失望。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她猛地想起回门那天,母亲亲口说的那句话:“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以后你就是武家的人,娘家不管你的事了。”

原来,在娘家眼里,她早就成了外人,成了一个能换取好处的工具,如今没有了利用价值,就连哭诉都成了罪过。

在婆家,全是冷漠的外人,没人关心她怀不怀孕,没人关心她累不累,没人关心她的死活;回到亲爹亲娘身边,依旧得不到半分疼爱,得不到半句宽慰。

她真的成了孤家寡人,无依无靠,就像风中的落叶,不知道该飘向哪里。

吕晓筠越想越苦,哭声再也止不住,撕心裂肺的,震得院子里的鸡都惊得扑棱着翅膀乱跑,听得人心头发紧,连路过的邻居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往院子里瞅了几眼。

“别哭了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可不行,哭坏了孩子更不行。”母亲上前想拉她的胳膊,语气软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真切的慌张,毕竟那是她的亲外孙。

“不行才好!我死了才好!”吕晓筠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母亲踉跄了一下,她伤心欲绝,眼泪模糊了视线,“我活着就是受罪,我死了,就不用再受这些委屈了,就不用再看你们的脸色了!”

她满心欢喜地回来寻安慰,回来找一个能依靠的地方,却落得这般境地,家这个曾经让她无比依恋的地方,如今竟成了最让她寒心的所在。

“走了!我给你要钱去!”吕晓筠狠狠地丢下一句话,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往外走,她知道,母亲手里有钱,那是她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就算不疼她,也得疼她肚子里的孩子。

“别介啊,吃了饭再走!锅里有玉米糊糊,还有半个窝头,你吃了再去!”母亲伸手想拽她的胳膊,却慢了一步,吕晓筠已经迈出了大门,脚步又急又快,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不敢!你家的饭菜太贵,我吃不起!”吕晓筠的声音带着哭腔,渐行渐远,每一个字都透着绝望和寒心,“我吃不起你家的饭,也不敢再麻烦你这个亲娘!”

母亲追出大门几百米,就停住了脚步,气喘吁吁的,看着吕晓筠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几分犹豫,随即又咬了咬牙,转身跑回家。

她冲进院子,抽出门后的铁杆门闩,“哐当”一声关上大门,声音大得吓人,又把铁闩狠狠穿进铁环里,落上大锁,生怕有人趁她不在家偷东西。

做完这一切,她又小步跑到大街上,想继续追吕晓筠,可没跑几步,突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折回门口,从铁锁上拽下一大串钥匙,胡乱揣进裤兜,这才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可此时,吕晓筠早已走得没了踪影,只有空荡荡的大街,风吹起地上的尘土,迷得人眼睛生疼。

带着满肚子的委屈和怒火,吕晓筠脚步飞快地赶回了婆家,一路上,肚子时不时传来一阵坠痛,她咬着牙,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路边的树干,硬生生撑着回了家。

刚进院子,就听见嫂子王秀兰懒洋洋的声音,从屋檐下传来,满是讥讽,带着刻意的挑衅:“吆!这走娘家的回来得可真快啊!”

王秀兰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根缝衣针,慢悠悠地穿线,眼神斜睨着吕晓筠,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不知道走的哪个娘家,这么不招人待见,刚去就被赶回来了?也是,像你这样没用的,走到哪儿都没人喜欢。”

本来就一肚子火气,再被嫂子这么一激,吕晓筠的脸瞬间气成了青紫色,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狠狠地瞪了王秀兰一眼,眼神里满是怒火,像是要把王秀兰生吞活剥了似的。

可王秀兰却毫不在意,慢悠悠地翻了个白眼,把头扭向一边,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仿佛吃定了吕晓筠不敢对她怎么样——毕竟有婆婆撑腰,吕晓筠就算再生气,也只能忍着。

吕晓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胸口的怒火像火山似的,随时都可能爆发,可她还是死死地忍住了。

她太清楚了,跟王秀兰这样的搅屎棍置气,就是拿自己的短处碰别人的长处,纯属自讨苦吃,王秀兰就是故意激怒她,就盼着她动手,到时候婆婆就能名正言顺地收拾她。

而且,愤怒的时候智商为零,很容易干出傻事,她怀着孩子,不能冲动,到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还是肚子里的孩子。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必须忍,就算忍得五脏六腑都疼,也要忍。

可看着婆婆和嫂子这两个让她极度反感的女人在眼前晃来晃去,听着她们阴阳怪气的话,吕晓筠一秒钟也不想在这个压抑得让人窒息的家里待着,多待一秒,她都觉得快要疯了。

她四处打量着院子,目光扫过堂屋、厨房,最后钻进牛棚,瞅了瞅猪圈里饿得嗷嗷叫的猪,又看了看羊圈里瘦得皮包骨头的羊羔,最后钻进柴房,终于拎出一个破旧的柳条编的箩筐,箩筐边缘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柳条。

“你又想干什么去?又琢磨着偷懒?”婆婆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尖酸刻薄,说的竟是前几天嫂子才说过的话,一字不差。

吕晓筠心里冷笑一声,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她走了之后,王秀兰在婆婆面前嚼了不少舌根,挑拨离间,添油加醋,就盼着婆婆用更狠的招数对付她,盼着她在婆家待不下去。

婆婆是个混不吝的,脑子简单,耳根子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而嫂子是个搅屎棍,见不得她好,这一家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我去坡里割草!”吕晓筠的声音冷硬,没有一丝温度,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她故意提高声音,让堂屋里的婆婆听得清清楚楚,“你没听见猪和羊羔都饿得嗷嗷叫了吗?再不给它们割草,饿死了,损失的可是你家的东西!”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你耳朵聋了?一把年纪了,不好好看着家里的牲口,反倒整天盯着我,少管闲事。

婆婆正背靠着堂屋门坐着,手里拿着一根烟袋,慢悠悠地抽着,闻言侧着耳朵往院子里听了听。

或许是真的听到了猪圈里传来的猪叫声,还有羊圈里微弱的咩咩声,她顿了顿,没再吱声,只是狠狠地瞪了吕晓筠一眼,算是默认了吕晓筠的决定,毕竟那些牲口,是她家的命根子。

吕晓筠转身走进厨房,拿出那把锈迹斑斑的镰刀,镰刀的刀刃上还有几个小缺口,是前几天割草时崩的,她往磨石上泼了一瓢凉水,“霍霍霍”地磨了起来。

心里的火气没处发泄,她的手劲格外大,磨得镰刀“滋滋”作响,火星都溅了起来,竟把磨石剜下一层白色的石粉来,石粉混着水,变成了浑浊的白浆,顺着磨石流到地上。

她一边磨,一边在心里咒骂,咒骂婆婆的偏心,咒骂嫂子的刻薄,咒骂母亲的冷漠,咒骂武大海的不负责任,咒骂自己的命苦,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磨石上,混着石浆,消失不见。

直到手腕传来阵阵酸痛,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她才惊觉自己用了太大的力气,磨了太久,镰刀的刀刃已经变得锋利,能清晰地映出她憔悴的脸。

吕晓筠又往磨石上泼了一瓢水,冲干净上面的石粉和白浆,这才一手拎着镰刀,一手挎起那个破旧的箩筐,大步走出家门,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留恋。

直到跨出大门的那一刻,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胸口的憋闷也缓解了一些,仿佛连呼吸都顺畅了。

家里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大得让她喘不过气,让她快要窒息,她真的一刻也不想多待,哪怕是去坡里割草,哪怕累得腰酸背痛,也比在那个家里受气强。

怀孕两个月,正是妊娠反应最厉害的时候,吕晓筠心里清楚,可她别无选择。

她吃不了几口饭就想吐,不管吃什么,哪怕是平时最爱的玉米饼子,都压不住那股恶心劲,有时候刚吃下去,转身就全部吐了出来,吐得浑身无力,胃里火烧火燎的,连苦水都快吐出来了。

每天辛辛苦苦做好饭菜,公婆和嫂子甩开腮帮子狼吞虎咽,把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还抱怨饭菜不够吃,而她却连半点胃口都没有,反而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苦水直往嗓门上窜,只能躲到一边,干呕半天,连一口水都喝不下去。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饿肚子,饿坏了自己,更会影响肚子里的孩子,那个小小的生命,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她活下去的勇气。

没办法,她只能就着咸菜,勉强喝几口野菜拌的玉米糊糊,糊糊稀得能看见碗底,没什么营养,却也只能聊胜于无,至少能垫垫肚子,不让自己彻底饿垮。

那个年代,物资匮乏,家家户户都穷,能混上几口饱饭就不错了,更别说吃好的、补身体了。

可就算再困难,村里谁家有孕妇,全家人都会省出粮食来给孕妇补身体,就算不能大补,也绝不会让孕妇饿肚子,就算是挖野菜,也会给孕妇多挖点嫩的,煮得软烂可口。

村里其他怀孕的女人,个个都被家里人宠着、护着,不用干重活,每天能喝上小米粥,吃上鸡蛋,个个都被养得白白胖胖的,脸上透着孕妇的红润。

唯独吕晓筠,非但没长肉,反而一个劲地掉秤,一天比一天瘦。

她本来就瘦,身高一米六,体重还不到一百斤,如今妊娠反应严重,吃不下饭,还要从早到晚干不完的活,挑水、喂猪、做饭、割草,再加上心情郁结,短短半个月,竟瘦了足足十斤。

她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窝也深了,眼底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昨天晚上,她趁着月光,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是平平的,没有丝毫起色,心里急得不行,生怕这样下去,会影响孩子发育,生怕这个孩子会离她而去。

她开始琢磨着,变着花样做些能吃得下的饭菜,哪怕是挖点嫩野菜,煮成菜汤,也要逼着自己多吃几口,哪怕多吃一口,也是好的,为了孩子,她必须撑下去。

老人们都说,怀孕期间想吃什么,就是身体里缺什么,她坐在田埂上,望着远处的山坡,心里默默想着,自己现在最想吃的,就是一个温热的鸡蛋,一个能填饱肚子的窝头,还有一句真心实意的关心,可这些,对她来说,却像是奢望。

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捂住肚子,眼神里满是倔强和绝望,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不知道自己和孩子,能不能撑过这段最难熬的时光,更不知道,她的出路,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