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赫巴兽老汉那张被草原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挤出一个爽朗的笑容,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牙齿。
他安抚着手臂上那只威风凛凛的“海东青”,操着带有浓重蒙语口音的汉语回敬巴特尔大叔:“巴特尔,这草原上的长生天赐下的猎物,谁有本事就是谁的。要不是我这老伙计眼尖,这两只狼崽子早钻进旱獭洞里没影了。”
老汉说着,目光好奇地打量着林啸一行人,尤其是看到林啸刚才那一记利落的凌空飞踢,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位南方来的小伙子,身手了得啊。连狼腰子都能一脚踢断,是个真巴特尔(英雄)!”苏赫巴兽竖起大拇指。
“大爷过奖了。”林啸微笑着点头致意。
那几只被解决的草原狼,很快就被巴特尔大叔和老汉熟练地剥了皮。
在这个年代,一张完整的狼皮在供销社能换不少生活票证,对牧民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额外收入。林啸自然不会去争这点蝇头小利,全权交给了两位老人处理。
“林大哥,刚才那只大鸟好厉害,抓着狼的眼睛,那狼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阿诺骑在花斑马上,看着苏赫巴兽老汉手臂上的金雕,大眼睛里满是敬畏与惊叹。十万大山里虽然也有猛禽,但像这样被驯服并能配合猎人狩猎的“天空霸主”,她还是第一次见。
“那是海东青,满族和蒙古族传说中的神鸟,‘万鹰之神’。只有最顶尖的老猎人,用熬鹰的古法,才能驯服这种凶猛的扁毛畜生。”林啸坐在“黑旋风”的马背上,轻轻安抚着这匹经过短暂冲刺后依然兴奋的烈马。
处理完猎物,车队再次启程,准备深入辉河草原的腹地。
林啸没有回到“暴君”的驾驶室,而是将车钥匙扔给了阿生。
“阿生,你开房车带着沐雪她们跟在后面,保持速度,别掉队。这大草原的风景,隔着玻璃看实在太可惜了。”
林啸一拉缰绳,“黑旋风”发出一声欢快的长嘶。他转头看向阿诺,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野性魅力的微笑:“阿诺,敢不敢跟我赛一场?看看是你的花斑马快,还是我的黑旋风猛?”
阿诺骨子里的野性瞬间被点燃。她抓紧复合弓,伏低身子贴在马背上,清脆的声音在风中回荡:“比就比!林大哥,你可别小看我!”
“驾!”
两匹骏马如同离弦的箭,瞬间冲出了车队的队列,沿着一条起伏的草甸脊线狂奔而去。
身后的“暴君”和几辆越野车缓缓启动。秦沐雪坐在副驾驶上,降下车窗,任由微凉的秋风吹拂着长发。她看着前方那两道并驾齐驱的背影,男人的挺拔如松,女孩的灵动如燕,在金黄色的草原背景下,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当家的这性子,到了这大草原上,就像是鱼入大海,彻底撒了欢了。”秦沐雪嘴角含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纵容。
“是啊,在深圳每天神经都绷得紧紧的,难得看他这么放松。”坐在后排的梁安琪推了推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台从香港带回来的徕卡相机,对着窗外的景色不断按下快门。“这呼伦贝尔的风光,要是拍成照片放在香港的画廊里展览,绝对能卖个好价钱。这种原始辽阔的美,是那些人工雕琢的欧洲庄园比不了的。”
“你呀,看什么都能看出商业价值。”苏晚晴笑着递给梁安琪一块刚切好的苹果。
车外,是一望无际的呼伦贝尔大草原。
九月中旬的草原,已经褪去了盛夏的翠绿,换上了一身如同金丝绒般厚重的秋装。齐膝深的牧草在风中如波浪般翻滚,偶尔有一大片白色的羊群散落在草甸上,就像是蓝天上掉落的云朵。远处的莫日格勒河如同一条银色的巨蟒,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九曲十八弯的河道将这片平坦的大地切割出优美的几何线条。
林啸和阿诺并排驰骋在草海中。
马蹄翻飞,带起一阵阵混合着泥土和干草香气的微尘。
“吁——”
奔跑了十几公里后,林啸勒住缰绳,在一处高耸的山包上停了下来。
阿诺也跟着停下,她的小脸因为剧烈的运动而红扑扑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却亮得惊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真痛快!林大哥,这里的风吹在脸上,感觉跟飞一样!”阿诺大口呼吸着清冷的空气,兴奋地喊道。
“这才是真正的自由。”林啸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地系在旁边的一丛灌木上。
他走到山包的最高处。这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用各种形状的石头堆砌而成的圆锥形建筑。石头上绑满了五颜六色的经幡和蓝色的哈达,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敖包。”林啸看着那座充满了神秘宗教色彩的石堆,向跟过来的阿诺解释道,“在蒙古语里,敖包就是‘堆子’的意思。最初是牧民用来做道路和境界的标志,后来慢慢演变成了祭祀山神、路神,祈求风调雨顺的圣地。”
“祈福的地方?”阿诺好奇地绕着敖包走了一圈,“在咱们苗寨,只有大祭司才会在神树下祈福。这石头堆也能祈福吗?”
“心诚则灵,万物皆有灵。”
林啸从地上捡起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走到敖包前,将石头郑重地放在了石堆的最高处。然后,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地站立了片刻。
他虽然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重生者。但他对这片土地上流传千年的古老信仰,始终保持着一份敬畏。他不求神明赐予他更多的财富,只求这份来之不易的盛世日常,能够长久地延续下去。
阿诺看着林啸虔诚的模样,也学着他的样子,捡起一块石头放在敖包上,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阿诺,你许了什么愿?”林啸睁开眼,看着少女长长的睫毛在微风中颤动,笑着问道。
“我不告诉你!”阿诺睁开眼,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阿妈说过,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的愿望很简单,也很纯粹。她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希望那个把她从十万大山里带出来的男人,永远平安,永远像刚才在马背上那样,笑得那样恣意张狂。
就在两人感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时,一阵隐隐约约的、沉闷的枪声,顺着风从敖包的另一侧山谷里传了过来。
“砰!砰!”
声音虽然被风声掩盖得很微弱,但林啸那经过系统强化的听觉,依然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不同于普通牧民土枪的声响。
“这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声音?而且加装了消音器,但掩盖不住子弹破空的呼啸声。”
林啸的脸色瞬间一沉,眼神中的温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猎人独有的冷厉。
在这个偏远的呼伦贝尔草原深处,牧民打猎通常用的是土造的火药枪或者老式的汉阳造。五六式半自动这种制式武器,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
“林大哥,怎么了?”阿诺也察觉到了林啸的异样,握紧了手里的复合弓。
“有情况。跟我来。”
林啸没有多废话,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着枪声传来的山谷方向疾驰而去。阿诺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