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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本厚厚的账册抱在胸前,像是一面挡箭牌,挡住了自己内心泛起的最后一丝心软。

“李婶,你儿子生病,我心里也跟着难受。咱们庄园里有晚晴姐这个好大夫,你要是真有难处,开口求一句,晚晴姐还能不给你孩子看病拿药?”阿诺的声音清脆,却透着股不容反驳的坚定,“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手脚不干净。”

她顿了顿,眼神清亮地看着李婶。

“在咱们山里,偷别人家一根柴火,那是得全寨子通报批评,脊梁骨都得被戳断的。林大哥给的工钱,在整个蛇口都找不出第二家这么厚道的。你把好东西偷出去卖,这是拿林大哥的善心当瞎子糊弄。这事儿要是轻轻放过了,以后这庄园里那么多人,谁还会守规矩?”

李婶一听这话,腿一软,“扑通”一声就瘫坐在了青石板上,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我糊涂啊!我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啊!阿诺姑娘,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阿诺咬了咬牙,转头看了一眼阳光房里的林啸。林啸正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阿生哥。”阿诺转身对着不远处的安保室喊了一声。

阿生立刻带着两名护卫走了过来。

“结清李婶这个月的工钱。另外……”阿诺咬了咬嘴唇,从自己那个帆布挎包里掏出两张大团结,那是她这个月的“零花钱”,“这二十块钱,算我个人借给你给孩子看病的。等以后孩子病好了,你再还我。”

“阿生哥,送李婶出去吧。这事儿,就算结了。”

说完,阿诺没再看地上的李婶一眼,抱着账本,大步流星地走回了阳光房。

李婶看着手里那两张崭新的大团结,哭声渐渐小了,她明白,这已经是阿诺能给她的最大的体面了。

她站起身,抹了一把眼泪,对着阳光房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跟着阿生默默地离开了庄园。

阳光房里,白秀珠和柳如烟相视一笑,眼中都闪过一丝赞赏。

“行啊,这小丫头片子,这几句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恩威并施的,倒真有几分管家婆的架势了。”柳如烟摇着檀香扇,风情万种地笑着。

阿诺红着脸跑到林啸身边,把账本放在茶几上,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林大哥,我……我这样处理,对吗?”

林啸放下茶杯,伸手在阿诺的丸子头上揉了一把。

“做得很好。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你既守住了庄园的规矩,又没丢了你那份善心。这二十块钱,花得值。”

得到林啸的肯定,阿诺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小脸上又重新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不过,当家的。”白秀珠将刚才缝好的衬衫仔细地叠起来,“这事儿虽然是个小插曲,但也给咱们提了个醒。咱们现在摊子越铺越大,庄园里的人也越来越多,以后在用人这方面,可得更加仔细些。不能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往里招。”

“嗯,这事儿我心里有数。”林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阿生那边我会让他建立一套更严格的背调机制。宁缺毋滥。”

“行了,这大太阳的,在屋里闷着也是闷着。”林啸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海面,“昨天老宋不是说,东莞那边那批新打出来的电风扇外壳,颜色有点发暗吗?我带你去东莞厂里转转,顺便去那边的供销社淘换点好东西。”

“去东莞?”阿诺眼睛一亮,“那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叶岚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刚啃完的黄瓜,“东莞那边现在乱得很,到处都是厂房和工地,你跟着去除了吃灰还能干嘛?老老实实在家打算盘吧。”

“我就要去!林大哥说带我见世面的!”阿诺毫不示弱地反驳。

“带上她吧。正好让她去跟东莞厂那边的财务对对账。”林啸笑了笑,“岚儿,你跟我一起去。顺便让铁柱挑几个机灵点的兄弟跟着。那边的治安,确实不太好。”

“好嘞!”叶岚一听能出去活动筋骨,立刻兴奋地答应了一声。

下午三点。

两辆黑色的防弹吉普车驶出了林家庄园,沿着深南大道,朝着东莞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特区的景象如同幻灯片一般飞速倒退。

从蛇口到东莞,路况比之前好了不少,但依然是黄土漫天。

阿诺趴在窗户边,看着路边那些破旧的村落和正在施工的厂房,眼里满是好奇。

“林大哥,你说这特区发展得这么快,以后咱们老家黑风山那边,是不是也能变成这样?”阿诺转过头,看着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林啸。

林啸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前方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公路。

“会变好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黑风山就是黑风山,它有它的根。咱们在特区赚钱,是为了以后能让黑风山的人,过上好日子,但不能把它的魂也给改了。”

“嗯。”阿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颠簸,车队终于驶入了东莞长安镇。

此时的长安镇,已经隐隐有了几分“世界工厂”的雏形。简易的铁皮厂房连成一片,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车子在“宏发注塑厂”那扇斑驳的蓝色大铁门前停下。

老宋早就等在门口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上戴着一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安全帽,满脸都是油污和汗水,活像个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矿工。

“林总!您可算来了!”老宋看到林啸下车,连忙迎了上去,顺手用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擦脸,“这批料子真是邪门了,我带着几个徒弟调了两天机器,这打出来的外壳,颜色就是发乌,没有之前那一批那种亮堂堂的光泽!”

林啸没有多说,大步走进了闷热嘈杂的注塑车间。

“走,去机器跟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