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宽敞明亮的欧式大客厅里，气氛确实有些凝重。
冷气吹得呼呼作响，但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女人，似乎都没有感觉到这股凉意。
梁安琪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虽然尽量保持着克制，但依然带着一丝平时少见的尖锐。
“沐雪，我再重申一遍。我不是反对林啸开发‘青石湾’高端别墅区的计划。但这需要一个周期！我们刚刚花了一千万美金买下了松下的显像管生产线，东莞的注塑厂还在扩建，‘青石微风’电风扇的下沉市场营销也是一个吞金兽！如果这个时候，再抽调两千万人民币去搞房地产开发，一旦市场反馈不如预期，或者银行那边收紧贷款口子，整个青石集团的现金流就会瞬间崩盘！”
作为在香港资本市场摸爬滚打出来的顶尖财务官，梁安琪对现金流的健康程度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在她看来，没有任何一家企业能够同时在重工、家电和房地产三个高耗资领域同时发力而不受反噬的。
秦沐雪坐在梁安琪对面，她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衬衫，双腿优雅地交叠。相比于梁安琪的激动，她显得更加沉稳内敛，但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同样闪烁着毫不退让的坚决。
“安琪，你算的是经济账，但我算的是时间账。”
秦沐雪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
“特区现在是一天一个政策，一天一个样。你看看深南大道两旁，有多少港资和台资的打桩机在日夜不停地响？那些买办资本现在是被咱们在电子产品市场上打蒙了，但他们手里握着海量的外汇，一旦他们缓过神来，大规模投资特区的房地产和高端服务业，我们再想入场，拿地的成本将是现在的十倍甚至百倍！”
“当家的眼光向来毒辣，他既然决定要在这个时候启动‘青石湾’，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做执行的，不能因为怕风险，就去束缚他的手脚。”
“我束缚他？我是怕他飞得太高摔下来！”梁安琪有些气结，她将手中的文件重重地拍在红木茶几上，“你知不知道，为了维持那五十支‘青石放映队’的运转，我每天要批出去多少油钱和人工费？如果不把‘青石湾’的项目暂缓半年，下个月咱们连给东芝模具厂结算的尾款都要动用备用金了！”
“那就动用备用金。如果不够，把我在香港那几处私人房产抵押了。”秦沐雪的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
“你……”梁安琪被秦沐雪这种近乎盲目崇拜和疯狂的态度气得一时语塞。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阵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为了那点还没花出去的钱，伤了姐妹和气，不值当。”
林啸穿着灰色的棉麻家居服，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阿诺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紧紧地跟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听到林啸的声音，原本剑拔弩张的两个女人，瞬间收敛了各自的气场。秦沐雪站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恼；梁安琪则别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情绪。
“当家的。”
“林。”
林啸走到沙发中间坐下，没有去看那份被拍在桌上的财务报表。他伸手，一左一右，极其自然地抓住了秦沐雪和梁安琪的手，用力握了握。
两只柔软但因情绪激动而微微有些发凉的手，在接触到林啸那宽厚温暖的掌心时，所有的防备和委屈，都在这一刻瞬间瓦解。
“你们俩啊，一个是我的刀，一个是我的盾。没有沐雪的冲锋陷阵，青石集团打不下这片江山；没有安琪的精打细算，这江山我也守不住。”
林啸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但这只是一门生意。在我的心里，你们两个，还有这满院子的家人，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为了盖几栋破房子，让你们两个吵得面红耳赤，那这生意，不做也罢。”
此话一出，梁安琪那双精明的眼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她反手紧紧握住林啸的手指，原本强硬的外壳在这一刻彻底卸下，露出了一丝只在最亲近人面前才会有的脆弱。
“林……我不是故意要反驳你的计划。我只是……只是太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我在香港见过太多因为盲目扩张而跳楼的富豪，我不希望你走上那条路。”梁安琪的声音有些哽咽。
秦沐雪也红了眼眶。她虽然坚决执行林啸的指令，但内心的压力又何尝不大？她反握住林啸的手，低声说道：“当家的，是我没做好内部的沟通，让你操心了。”
“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林啸松开手，靠在沙发背上，嘴角重新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安琪的担忧很对，资金链是企业的命脉。沐雪的眼光也没错，特区的地皮现在就是黄金。”
林啸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
“所以，我没打算用咱们自己账上的现金流去盖‘青石湾’。”
“不用现金流？”梁安琪和秦沐雪同时一愣，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对。咱们玩一把‘借鸡生蛋’。”林啸的眼中闪烁着商业大鳄独有的狡黠光芒，“安琪，你这几天整理一份关于‘青石湾’项目极其详尽的商业计划书。记住，要把它包装成一个旨在为来特区投资的海外华人提供顶级居住和商务交流平台的‘归侨家园’。”
“做好之后，咱们去一趟香港。去找那位刚刚在半岛酒店被我们捏了软肋的周老先生。我想，作为香港航运界的泰斗，他老人家手里，应该有不少想要回国投资却又苦于没有门路的闲置外汇吧？”
用对手的钱，盖自己的楼。
这招“空手套白狼”加“政治正确”的阳谋，瞬间让在场的两位商界奇女子反应了过来。
梁安琪推了推眼镜，破涕为笑。
秦沐雪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钦佩和崇拜。
“林大哥，我就说嘛，你肯定有办法的！”阿诺站在沙发后面，虽然听不懂那些商业术语，但看到秦沐雪和梁安琪都笑了，她也跟着开心地跳了起来。
“好了，既然事情解决了，那就别在这儿干坐着了。”
林啸站起身，看了看窗外渐渐偏西的太阳。
“走，带你们去后院的泳池泡个冷水澡。去去这大夏天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