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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区的初秋,并没有北方那种秋风扫落叶的萧瑟,反倒是因为褪去了盛夏的酷热,变得格外宜人。

蛇口湾的海风里少了黏腻的湿气,多了一丝属于收获季节的清爽。

林家庄园的后院里,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

但这劳动与商业无关。

院子一角那几棵粗壮的荔枝树,今年结的果子实在太多,除了送给老班长那边和厂里的技术骨干,还剩下好几大筐。

白秀珠看着这些熟透了的“糯米糍”和“桂味”心疼,便提议用来酿荔枝酒。

“小心点,岚儿。那根树杈脆,别踩断了。”

林啸穿着一身纯棉的灰色休闲装,双手插在兜里,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像只灵猴一样在树冠上穿梭的叶岚。

“放心吧师父,我这身手你还信不过?在黑风山的时候,再高的松树我都是噌噌往上爬。”叶岚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和短裤,腰里系着个粗布口袋,一手攀着树枝,一手熟练地将那些挂在最高处、被太阳晒得红得发紫的荔枝拧下来。

这丫头就是闲不住,自从安保基地那边步入正轨,赵铁柱能独当一面后,她就整天在庄园里找事干。不让她干点体力活,她能把后院的花花草草都给霍霍了。

“林大哥,你看我摘的这些行吗?秀珠姐说要那种七八分熟的,酿出来的酒才清甜不腻。”

阿诺蹲在树下的草坪上,面前放着两个大竹筐。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棉布长裙,头发随意地编成一条麻花辫搭在胸前,正认真地将那些从树上摘下来的荔枝进行分拣。

这半年多来,阿诺虽然一直在跟着何婉秋学算账,但骨子里那种对大山和植物的亲近感一点没变。做这种农活,她比谁都细致。

林啸走过去,蹲在她身边,随手拿起一颗荔枝剥开。晶莹剔透的果肉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不错。这批果子水分足,酿酒正合适。”林啸将那颗剥好的荔枝递到阿诺嘴边。

阿诺脸颊微红,却没有躲开,张开小嘴轻轻咬住果肉。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她的眼睛开心地眯成了两道月牙儿。这种亲昵的互动,在这个大家庭里已经成了常态。

“你们俩别光顾着在那儿偷吃。赶紧把这几筐洗干净,我这边的玻璃罐都烫好晾干了。”

不远处的长条木桌旁,白秀珠和柳如烟正忙碌着。柳如烟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修身旗袍,外面罩着件薄开衫,正风情万种地将洗净晾干的荔枝剥去外壳,丢进一个巨大的玻璃广口瓶里。

“当家的就是偏心,好东西都先紧着阿诺这丫头。”柳如烟假装吃醋地嗔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层荔枝果肉,铺上一层老冰糖,那画面看起来极其治愈。

“如烟姐,你又拿我寻开心。”阿诺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加快了手里剥荔枝的速度。

“行了,如烟你就别逗她了。”白秀珠将一瓶高浓度的九江双蒸酒递过去,“这酿果酒啊,最讲究的就是耐心和火候。冰糖不能放太多,不然酒就变成糖水了。”

林啸站起身,走到木桌旁,看着那几个已经装满果肉和白酒的玻璃罐子。

“这东西要封存多久才能喝?”

“至少得两个月吧。”白秀珠拿过保鲜膜和红绳,熟练地将瓶口密封起来,“等到初冬的时候,这酒的颜色就会变成那种好看的琥珀色。到时候咱们在院子里支个红泥小火炉,温上一壶,那才叫享受呢。”

“两个月……那刚好赶上入冬。”林啸点了点头。他突然觉得,这种不去想什么宏观经济、不去算计市场份额,只是单纯期待一罐自己亲手酿造的果酒慢慢成熟的过程,竟然比签下一份上亿的合同还要让人感到满足。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游泳池边。

秦沐雪和梁安琪并没有参与这场酿酒的“农家乐”。她们俩正躺在遮阳伞下的沙滩椅上。虽然说是周末休息,但两人的中间依然摆着一个小茶几,上面放着几份关于香港那边房地产市场走势的外文报纸。

“这两人,真是操劳的命。就算是放假,脑子也停不下来。”林啸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秦沐雪和梁安琪也不想在休息的时候看报表。但青石集团现在体量太大,犹如一艘在狂风巨浪中航行的巨型航母,她们作为大副和领航员,时刻都不敢掉以轻心。即使现在集团的业务已经稳定,处于行业的垄断地位,但那种习惯性的居安思危,已经刻在了她们的骨子里。

林啸没有去打扰她们,而是走到院子另一角的一棵老榕树下。

这棵榕树是庄园建成时特意保留下来的,树干粗壮,气根交错。

“阿生!”林啸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在!老板。”阿生如同幽灵般从旁边的工具房里闪了出来。

“去车库找两根最结实的尼龙绳,再找一块宽一点的红松木板。我打算在这树上搭个秋千。”林啸指着头顶一根横斜出来的粗大树枝说道。

“搭秋千?”阿生愣了一下。自家这位在特区呼风唤雨的大老板,大周末的不去视察工厂,也不去见那些排队想巴结他的官员,竟然要在自家院子里亲自动手搭秋千?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林啸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

“哎!好嘞!”阿生不敢多问,赶紧跑去拿工具。

林啸之所以想搭秋千,是因为昨天晚上,他看到阿诺一个人坐在走廊的台阶上,看着这棵大树发呆。他问她在看什么,阿诺说,以前在十万大山的寨子里,她阿爹曾用藤条在老树上给她绑过一个简易的秋千,她小时候最喜欢荡得高高的,感觉像是在飞。

虽然现在她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而且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豪华的生活,但那种属于童年的简单快乐,却是任何物质都无法替代的。

不一会儿,阿生拿来了工具和材料。

林啸亲自搬来梯子,爬上那根粗壮的树枝,将尼龙绳死死地打上几个牢不可破的死结。他不用那些花哨的装饰,只求最绝对的安全。

“当家的,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柳如烟擦干净手,摇曳生姿地走过来,看着正拿着砂纸打磨那块红松木板的林啸,桃花眼里满是好奇。

“闲着也是闲着,弄个小玩意儿给你们解解闷。”林啸吹去木板上的木屑,用手指试了试边缘的平滑度,确保不会划伤人,这才将木板固定在垂下来的绳索上。

“大功告成。”

林啸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一个古朴结实的秋千,悬挂在老榕树的绿荫之下。

“哇!是秋千!”

最先发现的是刚从树上爬下来的叶岚。她连手上的灰都没洗,直接冲了过去,一屁股坐在秋千板上,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就荡到了半空中。

“喔吼!飞咯!”叶岚兴奋地大叫起来,短发在风中飞扬。

听到动静,阿诺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跑了过来。

当她看到那个挂在榕树下的秋千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这是谁为她做的。

在这个庄园里,只有林啸知道她那个关于童年的小小遗憾。

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瞬间被一层水雾覆盖,鼻尖酸酸的。她没有像叶岚那样大呼小叫,而是站在原地,紧紧地咬着下唇,看着那个正微笑看着她的男人。

他记住了她随口说的一句话,然后,亲手为她补圆了这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