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像是一层轻纱,笼罩着蛇口湾的这片私人庄园。
林啸没有像往常那样早起在草坪上打那套军体拳,而是披着一件纯棉的睡袍,独自一人坐在二楼书房宽大的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他的目光有些散漫地看着远处渐渐在晨光中苏醒的海面。
昨晚从阿生那里拿到的那份带血的图纸和照片,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底。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竞争了。对方的手段,从最初的挖角、断供,升级到了雇佣地痞流氓暗中监视、摸底甚至可能策划物理破坏。
这种在暗处窥视的毒蛇,比明面上的老虎更让人觉得恶心。
“大东亚洋行……陈富贵……或者,还有其他隐藏在更深处的利益集团?”林啸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青石集团发展得太快了,快到不仅打破了特区原有的商业平衡,更是触动了那些一直依靠技术壁垒和信息差在内地吸血的买办资本的根本利益。
他手里握着足以颠覆时代的微型计算机研发计划,拥有着全国最庞大的下沉市场销售网络,甚至在基础的材料学领域(龙鳞钢和那块神秘黑石)也掌握着不可估量的潜力。
他就像是一个怀揣重宝在闹市中独行的旅人,周围的目光,早已经从好奇变成了贪婪。
“吱呀。”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秦沐雪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两根刚炸好的油条,以及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丝绸睡衣,长发随意地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素面朝天,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婉与从容。
“当家的,别喝冷咖啡了。伤胃。”
秦沐雪走到书桌旁,将托盘放下,动作自然地拿过林啸手里的咖啡杯,换上那碗温热的豆浆。
“秀珠姐一早亲手磨的豆浆,我看着她点进去的内酯。你尝尝,比外面卖的纯。”
林啸没有拒绝,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浓郁的豆香在口腔中散开,那股温热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他在窗前站了半宿积累的寒意。
“沐雪,是不是我把步子迈得太大了?”林啸看着眼前这个陪他一路走来、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家里却柔情似水的女人,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疲惫。
秦沐雪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林啸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力度适中地揉捏着他紧绷的肌肉。
“大吗?我不觉得。”
秦沐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从我们在青石镇那个破院子里,用第一笔倒卖野猪肉换来的钱买下这辆‘暴君’开始,我们就没有退路了。这个时代,是个大鱼吃小鱼的时代。如果我们不跑快一点,不把摊子铺得大一点,让那些对手感到敬畏,我们早就被他们连皮带骨吞得干干净净了。”
她微微弯下腰,脸颊贴在林啸的耳畔。
“当家的,你常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绝对的实力,才是制定规则的底气。不管外面风浪多大,我们这帮姐妹,还有阿生、铁柱他们这些兄弟,都会死死地守在你身边。天塌下来,我们一起顶着。”
听着秦沐雪这番话,林啸紧缩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是啊,他林啸什么时候变成那种患得患失的庸人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些躲在暗处的臭虫,既然敢伸爪子,那剁了便是。
“有你们在,我这心里,比喝了这碗热豆浆还要踏实。”林啸反手握住秦沐雪的手,轻轻拍了拍。
“行了,别在这感慨了。今天周末,你可是答应了阿诺,要带她去市里的友谊商店买那个新款的录音机的。那丫头昨晚兴奋得半夜都没睡着,早上天没亮就在客厅里转悠了。”秦沐雪笑着抽回手,提醒道。
“这丫头。”林啸笑着摇了摇头。
吃过早饭,林啸换上了一身休闲的牛仔装。
客厅里,阿诺早就等不及了。她今天特意穿上了梁安琪给她买的那件碎花连衣裙,脚上蹬着那双水鹿皮短靴,背着个帆布小挎包,像个即将去春游的小学生,满眼都是期待。
“林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阿诺跑到林啸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马上走。阿生,备车。”
林啸带着阿诺坐上了那辆防弹的黑色奔驰。阿生担任司机,副驾驶上坐着一名精干的护卫。
车子平稳地驶出庄园,上了深南大道。
周末的深圳市区,比平时还要热闹几分。到处都是操着各地口音来淘金的年轻人,路边摊上的录音机里播放着时下最流行的港台流行歌曲。
到了友谊商店,这里依然是人满为患。
林啸没有去那些卖服装化妆品的柜台,径直带着阿诺上了二楼的家电区。
那个红色的“三洋”双卡录音机依然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老板,就是这个!”阿诺兴奋地指着那台录音机,“我上次看过了,它的声音可响了,而且还能自己录音呢。”
林啸笑了笑,对售货员招了招手:“开票,这台要了。”
付了钱,拿到机器,阿诺高兴得像个得到了稀世珍宝的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生怕磕了碰了。
“林大哥,谢谢你!等回去了,我用它给你录一段我唱的苗家山歌听!”阿诺仰着头,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好,我等着听。”林啸摸了摸她的头。
买完录音机,两人并没有立刻离开。林啸带着阿诺在商场里随便逛着,顺便买了一些给其他女人们带的零碎小礼物。
当他们逛到三楼的一个角落时,林啸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个卖旧书和一些杂项工艺品的区域,相比于楼下家电和服装区的喧嚣,这里显得十分冷清。
林啸的目光,被一个摆放在不起眼角落里的破旧木箱吸引了。
木箱的盖子半开着,里面堆放着一些泛黄的旧报纸和几本破烂的线装书。
这些在别人眼里是垃圾的东西,在林啸眼里,却可能隐藏着那个时代的秘密或者被遗漏的线索。
他走过去,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旧报纸。
报纸的纸张已经发脆,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日期却赫然印着:“1967年4月15日”。
林啸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十四年前的报纸。
他快速地扫视着版面,目光突然凝固在了一个豆腐块大小的简讯上。
简讯的标题是:《西南边境某勘探队遭遇不明地质灾害,数名队员失踪》。
林啸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西南边境……勘探队……失踪……
这几个关键词,像一道闪电般劈中了他的大脑。
他想起了那个在破庙里找到他、交给他那块散发着幽蓝光芒黑石的退伍老兵——陈九。
陈九当时所讲述的经历,正是他们在西南边境的原始森林里进行秘密勘探时,遭遇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袭击,导致除了他之外,整个队伍全军覆没!
时间、地点、事件……完美地吻合!
林啸紧紧地捏着那份旧报纸。
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己手中的这块黑石,以及陈九背后的那个秘密,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还要恐怖。
这不仅仅是一块可能引发能源革命的新材料。
这更像是一个被刻意掩埋在历史尘埃中的巨大谜团,而他,现在正站在这个谜团的边缘。
“林大哥,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阿诺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林啸手里那张破报纸,“这上面的字都快看不清了。”
“没什么,看到一篇有趣的新闻。”林啸迅速将报纸折叠起来,放进口袋。
他转过头,对阿生说道:“阿生,去找老板,把这一整箱旧书报全买下来。带回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