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扶苏细想,厨房的声音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除了叮铃哐啷的声音之外,还有各种滋啦的声响...
偶尔还有些许火光,即便是大白天也一样夺人眼球。
一旁的嬴政自然知道扶苏的想法,毕竟,他刚开始也是这样的。
心中满是好奇。
所以,他起身,前往厨房。
扶苏一看,愣了片刻。
但看到回望自己的父王,他心中只剩下喜悦。
然后兴冲冲地跟了上去。
嬴政也是觉得奇怪,他还真没想过,自己会有回头等待的举动。
毕竟...在咸阳宫,他都是昂首阔步的向前,还从没有过等人的时候。
就像是之前,也不过是对扶苏说了句话,自己依然是自顾自的迈步。
而在这里,他头一次在走到半路上,回头看向自己的长子。
看着扶苏带着笑意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来,嬴政的心中有了些许波澜。
这是自己的长子啊...
在他出生的时候,自己是多么的高兴?
自己又是为什么给他取名扶苏的呢?
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一些事?
不过几步路而已,嬴政和扶苏来到厨房门口。
看着一旁的美狄亚操控水流清洗蔬菜,一边还在给肉食和某些菜蔬进行焯水处理。
而谢玄则是抄着铁锅,握着锅铲,翻炒着各种食材。
这又是一个把扶苏打入未知领域的画面。
而更让扶苏意外的是。
父王按在自己肩头的温热大手。
察觉到室内光线的变化,谢玄和美狄亚都抬头看去。
见是嬴政带着扶苏进来,美狄亚笑了笑,继续忙活。
而谢玄则是如同面对曾经的同学朋友一样,随口喊了一句。
“马上就好,你们先坐会儿~”
嬴政同样笑呵呵的喊了一声:“没事,不急,我儿想要来看看。”
这话一出,美狄亚差点把焯水的锅给掀了。
谢玄也是差点把手里的锅铲给戳进锅里。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嬴政,脸上的诧异不言而喻。
但很快,两人都笑了。
美狄亚继续做着辅助工作,谢玄则是挥了挥锅铲。
“哈哈~你们也是运气好,腌了这么久的板鸭贼进滋味儿,还有我自己做的米酒,今天你们有口福了哈~”
感受到这份喜悦,嬴政也是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他从小就是质子,和母亲赵姬艰难地生活着。
他不知道母亲在那些年月里付出了什么,他只知道,他的母亲是一个比父亲更伟大,更爱自己的人。
结果...
她选择了情人。
他这一生,最亲近的人,背叛了自己。
他从没想过,还有这么一天,能够和普通百姓一样,轻松地,看着友人在厨房操持吃食。
这样的情绪,在心里翻涌。
那一颗早就被冰封的心,在这一刻,开始鲜活地跳动了起来。
起码,在这里,在这个院子里,他不是那个大秦的王。
而是一个带着自己长子,来友人家中蹭饭的普通人。
于是...
“我记得,之前你还腌了几刀猪肉?还有腊肠来着。”
谢玄手中的活顿了顿。
随后展颜笑道:“你这家伙,天天就惦记那些吃食。”
“看来,今天我得大出血了。”
“不过啊,哼哼~最近我研究出了新的蒸馏酒,你可别逃跑!”
“今日,不醉不归!”
扶苏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父王还有这样讨价还价的一天。
他更没想过,会有人称呼自己的父王“你这家伙”......
但是,年轻的他能够看出来。
在这里的四个人,除了他自己,其他三人,都是满心欢喜的。
虽然,以他的阅历,看不懂这些。
但他能够感受到,这其中的氛围。
这个氛围,叫做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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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油香四溢。
各种佐料的香味带着食材原本的香气,飘满整个院子。
而谢玄,真的从屋子背阴处抱来了几个坛子。
正是他自己最近蒸馏出来的白酒。
当然没有用田里产出的粮食,而是用上了边边角角种出来的高粱。
不得不说,高粱这玩意确实厉害。
耐旱、耐涝、耐盐碱。
可以说,正常的大米小麦等作物去不了的地方,高粱反而可以有些作为。
换而言之。
在保证基本的正常主食口粮的前提下,还可以花时间种些高粱。
而这些高粱如果只是成为主食的替代品,那还是太难了。
口感太差。
但是...这玩意本就是边角土地的产出,属于是意外收获。
这不就正好嘛。
主粮当不得,那就干脆,用来酿酒呗。
谢玄这辈子第一次亲身感受到了古代的艰难,但他同样感受到了古代人民的智慧。
和困苦...
要不然,谁会去琢磨这种事啊...
高粱如果不能吃,那就干脆不种呗。
但是...在物资匮乏的古代,古人还真就让这个口感极差的农作物,焕发出了另一种生机。
在变废为宝这方面,古人还是太权威了......
揭开封口。
浓郁的高粱香气,混合着酒香,让嬴政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看着被倾倒出来的,清澈透明的酒液,嬴政更是瞪大了眼睛。
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如同清水一般的酒。
他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浅浅地喝了一口。
满口的香气,以及蒸馏酒的炽烈,让他不自觉地倒抽一口凉气。
而谢玄,则是给十多岁的扶苏准备了鲜榨果汁...
虽然扶苏难得地展露出长公子的姿态,表示自己也想喝酒。
但作为现代人,谢玄怎么可能让十多岁的少年人喝酒。
“等你十八岁成年以后再说。现在,你必须禁酒。”
刚畅快的呼出一口酒气的嬴政有些意外。
“这是为何?”
“酒不是好东西,这玩意儿会损伤脑子,让人变得不聪明。”
嬴政一愣,这倒是他不曾知道的事情。
但谢玄又说道:“虽然但是,酒这种东西,可是根植在咱们血脉中的。即便所有人都知道这玩意伤身体,但是啊,大家都还是爱喝的。”
“就比如,某位诗人曾经说过。”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
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
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
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
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
小装了一波之后,谢玄看着嬴政和扶苏。
“所以,我们习惯性地,让年轻人别喝酒。但是,在成年之后,也就是十八岁以后,我们反而会以酒量,以及酒后的行为,来评价一个人的品性。”
嬴政愕然一笑,猜到了后世之人的灵活标准。
不过...他并不反感。
尤其是对于扶苏。
谁愿意自己的孩子喝酒伤脑子?
要伤也得是成年以后再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