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而从许真号上下来的战士,都是能动的,但都已经有伤在身,孟子荻身上更是现出多处烧伤,双腿一瘸一拐,但他仍然坚持下来,和龙铭都开始等待后面的战船。
“把那炉子搬那边一点儿,让冰面再扩大一些!”
随后回航的战船,不论逍遥林还是官府的,加起来,仅剩四艘。
两艘官府的船撞角已然折损,断裂处木茬嶙峋,被海水浸透后的截面,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黑色。
另一艘船体中部惨遭冥火贯穿,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焦黑孔洞,周遭木板彻底焚化,如同被烈焰反复灼烤又浸水的干柴。
最后那艘更为惨烈,一截断裂的桅杆横木死死卡在船底水线之下,随着船身每一次起伏,横木都伴着刺耳的摩擦声反复刮蹭着舷侧,好像这船随时都可能散架。
龙铭他们都想象不到它是如何行驶过来的。
随着所有船只靠岸,现场却十分安静,除了因为战争的创伤,也因为现在那恢复幽兰的鬼火,周遭的阳气似乎都被它吸收了。
而在这些人中依旧没有罗守拙的身影,龙铭的心越发凉了,直到仇豪达从一艘战船上下来,看到龙铭,还没说话,先摇了摇头。
龙铭攥紧双拳,回忆着将罗守拙从大山里带出来时对他的承诺,罗守拙看到的外面的世界,好似只有邺城:
出了邺城的唯一一次出征,难道就是这个结果吗?
龙铭不顾地滑冲了过去,墨无垠赶紧从身后拉住,两位都没了兵器的人先扭打在一起:
“冷静一点儿!你那兄弟也是为了你好!他也不想让你有意外!”
“罗大哥呢!罗大哥呢?!”龙铭声嘶力竭的喊道。
“他还活着!不过确实受了很重的伤,你上去看看吧。”
龙铭挣脱开墨无垠的束缚,和孟子荻一起奔了过去。
此时已近黎明,在依旧昏暗的船舱中,龙铭看到了罗守拙双目紧闭躺在地上,身下垫着一张潮湿的草席,身上盖着一块儿布。
龙铭双手颤抖得将布挪开。
看到的,是罗守拙瘦削的上身,以及膝盖以下都已不见的下身。
他大腿上还绑着粗带子,防止他出血。
龙铭轻唤了几声罗守拙的名字,他想让罗守拙回应他,却又不想叫醒他,让他体验这种痛苦。
龙铭一下坐在地上:
如果自己当时坚决就是不让他进这讨魔队伍,他没能跟着自己出来,会不会就不用经历现在这种劫难?
本来就已经没了一只手。
现在连双脚都没有了……
他以后怎么办……
龙铭缓缓抬起手,抓着自己的头,身边的孟子荻一语不发的拍拍他的肩膀,指指外面:
“你的兄弟还有很多,他们应该都很想见你,你去等他们回来。这里交给我,对了,跟那当官的说,把现在剩的灵石都拿过来,还有,返程之前不要再进来了。”
龙铭一怔,望向这位刚认识的逍遥林寨主。
他不知道对方作为一个机关师,是如何能治疗罗守拙,也不知道他给罗守拙治病,要灵石干嘛。
但就见孟子荻打开了那两个机关盒,望着罗守拙那一脸诚恳又执着的样子,龙铭迅速点头起身,去外面转述了孟子荻的要求,仇豪达也赶紧照做。
龙铭回到冰面上,发现墨无垠已不在,他都没有再打听,就翻身跃上了许真号。
此时甲板之上,遍布着血迹与伤员。
有人正用撕碎的战袍勉强裹缠伤口,有人满手湿腻,正颤抖着为同伴按住身上那块早已被腥咸海水浸透的布巾。
一名士兵扶着船舷在自己身边蹒跚行过,裤腿高高卷至膝上,露出的小腿外侧皮开肉绽,鲜血顺着皮肤蜿蜒而下,没入脚踝,复又渗进那浸满了血水的靴子里。
忽然又是一声巨响,身边一块甲板轰然断裂。
破裂处,下层的梁架已如断骨般外露,几根缆绳残端凄凉地缠绕其上。由于承载了过度的拉扯,那绳结早已松散,末端如枯萎的须根般散落。
而龙铭从缺口看向里面,看到的,是更多的伤员。
再走几步,龙铭便来到了墨无垠身边,旁边是身上现出更多伤痕的敖澜,以及浊气基本耗尽,白得几乎要透明的宜染。
“你们的人怎么样?”龙铭轻声问道。
“损失情况刚才都已经聊过了,我回头跟你细说。”
墨无垠摇摇头:
“一会儿等人回来,你把山顶上的事讲一讲吧。”
龙铭点点头,看向南侧的山峦:
“苏煜他们还没有回来吗?”
龙铭回过身,轻声问敖澜道:
“有没有人能去探一下?”
敖澜看向似乎近在咫尺,又好似远在天边的岛屿:
“夜蝠受伤严重,风翮……已不在。”
龙铭深吸口气:
“求一把剑。”
剑还没有借到,苏涵已经背着苏煜飞回到了许真号上。
龙铭一眼就看到了苏煜的伤,但知道两人还活着,他的心,终于放下了。
苏煜刚被放下,他就先拉过龙铭的手:
“你的七星剑呢?是不是没了?”
龙铭点点头。
“那小涵就没有看错……”
苏煜脸上现出无比的懊悔,用那只能动的胳膊指指苏涵,苏涵赶紧说道:
“那位‘郎奎的师父’,其实是‘云笈’!你是那把剑最后回到了他那里!”
“那云笈人呢?”墨无垠问道。
“也随着这海岛沉下去了。”
“唉!没有拦下他!”苏煜咬着牙说道。
“这岛的沉没是突发情况,你们能撑到此时已经很不容易,要再想防他逃脱不太现实,你不用太过沮丧。”龙铭安慰道。
“我沮丧的不是没有把他留下,我是在为错过这极好的,能抢夺魔尊修罗之器‘迷雾’的机会而难过……”
听苏煜这么说,龙铭也说不出什么,只能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
“老伯和剑圣都来了,俩人都没有拦住他吗?”敖澜实在抑制不住心中的疑问。
龙铭看人们都到了,才轻声说道:
“当时山顶的情势,很复杂。”
龙铭将那一战讲完,人们思虑了好一会儿……
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