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海看了眼桌上那叠刚开封的卷宗,没多问,随手塞进旁边的柜子,抬脚就跟着出去了。
没过两分钟,
他俩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穿过长长的走廊,绕过值班室,刚推开国安局那扇厚实的玻璃大门,外面嘈杂的喧闹声便扑面而来。
门口台阶下方,钟小艾和她母亲正双手叉腰站着,脸色铁青,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旁边稀稀拉拉围着几个人,有的夹着材料,有的提着公文包,一看就是各个部委过来盖章办事的科员,他们三三两两停下脚步瞧了几眼,又赶忙低下头匆匆离开。没人敢凑上前去看热闹,也没人真敢拿出手机拍照。
姜海跟在张元身后,往下走了两级台阶,还没站稳,就听到钟小艾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大家都来评评理!我父亲钟震国,是被侯亮平实名举报的,可你们国安局做了什么?证据都没查清楚,就直接抓人!”
她手指直直地指向大门方向,指尖都在哆嗦:
“副局长姜海——没错,就是站在那儿的那位——以前在汉东就和我家老爷子起过好几次冲突!这事打听起来不难,随便问个纪检部门的老同事都知道!”
“结果呢?案子还没审完,人被关着,材料却随手扔给别的部门!这也叫办案?这分明就是走个过场!”
“公平公正?你倒是指给我看看,这四个字写在哪儿了?”
她眼眶泛红,喘气声粗得像风箱拉动一般。
今儿她压根没打算心平气和地交谈。
她特意选了这个时间点——早上九点半,正是办事人最多的时候。
就是想当着张元的面把话放这儿:不重新彻查,她就闹个没完。
这几天,她和家里人在外面散布了不少消息:
说案子遗漏了关键证言,说举报信来源可疑,还说侯亮平离婚后心怀怨恨……
一时间满城风雨,闹腾了三天,然而结果呢?
上面安静得如同结冰一般——没有电话,没有批示,连个表态的迹象都没有。
这下她算是明白了:所谓的拖,就是不想管这事儿。
那行,你不理会?她就上门讨要说法!
母女俩昨晚仔细商量过了:
已经没有退路了,干脆破釜沉舟。
不信在京城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还能一直装聋作哑。
话音刚落,钟母也抹着眼泪往前一扑,声音带着哭腔,显得十分沙哑: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啊,咱们都是在机关单位讨生活的!老钟是什么样的人?几十年来连一盒茶叶都没收过,逢年过节连条烟都不拿!现在倒好,被安上贪污、受贿、以权谋私这三顶大帽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着大腿,几滴眼泪恰到好处地流了下来:
“侯亮平和我家小艾早就离婚了!就凭他一句话就能定案?这算什么证据?”
“我们就只求一件事——换人重新彻查!这案子别再让国安局管了!”
“还有那个姜海!”她突然扭头紧紧盯着姜海,嗓音猛地提高,“在汉东的时候,他嫌我女儿在巡视组碍事,二话不说就派便衣把小艾和侯亮平都扣押了!他敢承认这事吗?!”
“老头子后来找过国安局,找过沙瑞金,人家根本不理会!如今倒好,反过来先针对自家老爷子——这是查案吗?这分明是公报私仇!”
说完她哽咽了一下,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母女俩从到门口开始就没停过嘴,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边掉眼泪,一边不停地控诉。
但这里毕竟是国安局门口,不是菜市场。
路过的人听了两句,要么皱着眉头快步离开,要么低头刷手机,装作没听见。
真正停下来听完整个过程的,寥寥无几。
门口的哨兵早已经盯着她们十分钟了,手一直按在对讲机上,却始终没有按下。
——毕竟她们是钟震国的直系亲属,又没有动手砸东西,强行驱赶?就怕引发更大的麻烦。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张元和姜海的身影出现在台阶顶端。
钟小艾眼睛一转,目光像钉子钉进木板一样,瞬间锁定张元。
她拉着母亲的胳膊,两人连跑带跳地冲上台阶,“噗通”一声跪在张元面前,膝盖砸在花岗岩地面上,声音格外响亮:
“张局长!今天您要是不给个明确的说法,我们就不起来了!”
“凭什么给我爸定罪?就凭侯亮平一张嘴?”
钟母仰起脸,嗓子都喊得变了调:“他俩早就离婚了!他的证词不能作数!这案子必须移交!不然——我就告到中纪委,告到中央巡视组,哪怕告到天边,我也绝不罢休!”钟小艾和她妈好不容易才等到国安局的领导张元。
这可是她们最后能争取说话的机会了。
哪敢轻易放弃?
索性冲上前,扯着嗓子大声叫嚷。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钟小艾眼角余光一扫,突然看到张元身后站着姜海!
她当场就愣住了,脸色变得煞白。
这人怎么还在国安局?
她清楚地记得:姜海早就被踢出这个系统了!
按照规定,这个时候他连大门都进不来,更别说和领导并排站在这里了。
她正疑惑呢,旁边她妈也瞧见了。
“哎哟”一声还没喊出口,人就先颤抖起来。
在钟母心里,姜海就是个不祥之人,像一根扎在心口的刺。
要不是他从中捣乱,钟震国怎么会摊上这种事?钟家又怎么会一夜之间沦为笑柄?
她这个“钟太太”的头衔,原本还能稳稳当当戴着,吃香的喝辣的,谁见了不恭敬地喊一声“钟夫人”呢。
结果现在,这人居然大摇大摆站在国安局门口——还跟张元一道出来!
钟母气得牙根发酸,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手指直戳姜海鼻尖:
“姜海!你不是滚蛋了吗?装什么大尾巴狼?老天爷真长眼啊!要不是你瞎折腾,我家老钟能背黑锅?能被人按在地上踩?”
越说越上火,若不是四周全是人盯着,她怕是要扑上去撕他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