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觉得问题不大，没必要整天提心吊胆。
侯亮平站在一旁，表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没那么有底。
他心里清楚——要是钟震国仅仅是为子女的职位调动走个正常流程，打个招呼，根本没必要这么着急把他俩叫来。
这种事在高层圈子里屡见不鲜，就算被查出来，顶多就是通报批评，算不上什么严重的事。
值得这么紧张吗？
显然不可能。
除非……还有其他隐情没有说清楚。
而钟震国呢，听到女儿这话，心里不禁一阵失落。
他哪有女儿说的那么清白？
上次谈话他其实隐瞒了不少实情。
哪只是打个招呼那么简单，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可要严重得多。
不然他也不会整日坐立不安。
可这些话现在不能说，也没法说。
看着钟小艾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钟震国只感觉胸口堵得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爸，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钟小艾站起身来，“您也别老是自己吓唬自己。赵立春是赵立春，我们是我们。就算将来国安局真的找上门来，又能查出什么？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半夜鬼敲门。”
她似乎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说着就准备离开。
钟震国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侯亮平：“亮平，之前我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之前见面时，他亲口承认曾利用职务之便为两人的仕途铺路，并让侯亮平尽快想办法消除影响，以免将来成为把柄。
侯亮平赶忙回应：“爸，我打听过了。”
“您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
“好几位和您级别相当的领导都做过类似的事，结果呢？大多数人连处分都没有，最严重的也就是降一级，而且还是因为顺带查出了收受钱财才受到处理。”
“您这件事，真要查起来，估计也就是走个过场，不用太担心。”
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过去不少高官都曾为亲属的岗位安排打过招呼，最后大多都从轻处理。
没人因此进监狱，更别说被判刑了。
只有那些牵扯出贪腐问题的，才会受到重罚。
侯亮平话音刚落，钟小艾立刻笑了：“看吧，我就说没事！爸您啊，就是想得太多。什么都不用做，真有人来查，也不会把咱们当成重点对象。国安局又不是没事干，整天盯着这点人情往来不放。”
她这下更加放心了，实在不想再听父亲唠叨这些烦心事，只想赶紧脱身。
“行吧。”钟震国最终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他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可以离开了。
等他们出门后，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钟震国缓缓走到窗边，沉默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喂，是我。”
“最近这段时间，你们谁都别出门，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外面管控很严，没事别往外跑。”
“我？”“我一有空，肯定过去看你和孩子，你别再啰嗦了。”
“要是钱不够花，我回头再给你转些。”
“行了啊，没事别给我打电话，有事我会打给你。”
电话挂断后，钟震国瘫坐在椅子上，脸拉得老长，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
唉——
最后只能憋出这么一声沉重的长叹。
在另一边。
侯亮平和钟小艾刚踏出钟家大门，便径直上了车。
车子发动，引擎声响起，侯亮平侧身看向钟小艾，开口问道：“哎，小艾，你爸以前在京城工作的时候，一直都住家里吗？”
钟小艾一听，顿时皱起眉头：“你这问的什么话……不住家里，难道还住大街上啊？”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侯亮平赶忙摆摆手，脸上的笑容略显尴尬，“就是随便问问。”
他微微耷拉着眼皮，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在她脸上扫过：“你不是说过嘛，你爸从来没被外派过，几十年都在京城干同一份工作？”
钟小艾点头应道：“对啊，从我有记忆起，他就一直在这儿，没挪过地方。”
“那小时候，是不是你妈一个人把你带大的呀？”
侯亮平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身子微微向前倾。
“嗯。”她回答得很干脆，“我爸那时候忙得不可开交，每天早出晚归，家里很难见到他的身影。基本上都是我妈一手把我拉扯大的。这几年工作才稍微轻松点，能在家里多待些时间了。”
“不过他也不是每天都在家。”她稍作停顿，又补充了一句，“有段时间加班特别疯狂，他直接住在单位宿舍，我还去过好几次呢——连门牌号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侯亮平接着又聊了几句关于钟震国的事，语气看似随意，如同家常闲聊，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她的表情，观察她说话时眨眼的频率、停顿的时长以及嘴角是否有僵硬的迹象。
最后他摊开双手，说道：“纯粹是好奇，没别的意思哈。”
钟小艾只是笑笑，并未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实际上，侯亮平这么问，是因为他在调查钟家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重磅消息——钟震国在外面另有女人，而且还偷偷养了个儿子。
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手心都紧张得出了汗。
平日里的钟震国，形象多正派啊，说话不紧不慢，对老婆女儿关怀备至，就连邻里街坊都夸赞“老钟是个实在人”。
谁能想到，他背地里竟过着这样的双面生活？
所以今天这番看似平常的闲聊，实则都是他的试探：钟小艾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
听她这么一说，侯亮平心里有了底——她确实对此一无所知。
他暗自摇了摇头，心中思绪万千。
此刻他反而有些犹豫了。
原本他打算直接把这个消息告诉姜海——毕竟姜海早就叮嘱过他：密切留意钟震国，挖出他违纪违法的确凿证据。
可之前查来查去，发现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根本不足以构成有力的指控。这次发现的私生子线索，算是第一个有分量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