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姜海刚收到这封举报信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关于钟震国有私生子这一条内容。
但当时他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感觉太荒诞了，听起来就跟街头巷尾的八卦没什么两样。
而且，这封信里揭露钟震国的事情，少说也有七八件。
虽然每件事都缺乏确凿证据，但之前姜海抽空查了其中几件，结果发现都与信中所述相符。
所以现在回过头来思考，私生子这件事，说不定也是真的。
张元听完这番话，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眼神也愈发深沉。
看得出来，这个消息对他的冲击相当大。
虽说有个私生子，乍一听似乎不算是那种罪大恶极的事。
相较于他滥用职权为侯亮平和钟小艾谋取官位，好像显得没那么严重。
但张元身为国安局局长，考虑问题比常人更为深入。
像钟震国这种级别的老谋深算之人，突然冒出个私生子？
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
有私生子就意味着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一系列不为人知的事情。
他既然敢隐瞒有个儿子的事实，那肯定还有更多见不得光的秘密。
钱、权、色，这三者之中必然脱不了干系。
孩子不可能凭空出现。
要么是他被别人抓住了把柄，这个孩子就是对方拿捏他的关键；
要么就是他自己糊涂，在即将退休之际晚节不保，而这个孩子就是他犯下过错的铁证。
不管是哪种情况，问题都不容小觑。
养育一个孩子这么多年，还要做到瞒天过海，其中所需的开销绝非小数目。
仅靠工资根本无法满足这个巨大的开支。
这极有可能就是他贪腐行为的一个重要源头。
此刻，办公室里的气氛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一般。
张元和姜海都神情严肃，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目前所看到的钟震国为家人谋取官位这件事，仅仅是冰山一角，浮出水面的部分而已。
水面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谁都无法预料。
“姜海，钟震国这件事，你必须密切关注，盯紧了。”
张元紧紧盯着姜海，压低声音说道，“要是真的展开调查，需要人力、需要资源，直接跟我说。”
从这话就能听出，他是真的对这件事重视起来了。
停顿了一下，他像是突然又想起什么，赶忙补充道：
“还有——”
“钟震国可不是普通人物，那可是京城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你可以调查，但在没拿到确凿证据之前，一定要低调行事。”
“不然一旦打草惊蛇，被他反过来算计，我们谁都承担不起后果。”
他相信姜海的能力，也认可他做事的干脆利落。
但这次调查和对付赵立春截然不同。
其一，钟震国在京城根基深厚，人脉错综复杂，一旦处理不当，很可能引发一系列严重的连锁反应，就像一场强烈的地震。
其二，赵立春的势力范围在汉东，距离京城较远，即便出了什么事，相对来说也比较容易控制局面。
可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到处都是眼线，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成为众人谈论的焦点。
“再说了，”张元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在汉东的那些行动，现在整个京城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抓人直接动用枪械，把侯亮平抓了，还把赵瑞龙送进了局子，赵立春和钟震国为此都跑到我这儿来兴师问罪！”
“你说说，你能不能稳重些？”
虽然张元没有亲眼目睹姜海办案的过程，但整个事件的详细情况早已有人原原本本地汇报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每一个步骤都仿佛在雷区边缘游走。
偏偏姜海还一副无辜的样子：“局长，您这话怎么讲？我可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呀。”
“在汉东我不过是依法抓捕了几个犯人，这不是分内之事嘛。”
张元听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刚想数落姜海几句，脑海中突然闪过姜海的家世背景——
姜家，根基稳固，势力庞大，影响力极为深远。
要是姜海真在京城捅出大娄子，别说收拾残局，可能连善后的事都不用他操心，姜家随便出手就能轻松化解。
想到这里，张元心里一阵无奈，摆摆手道：“算了算了。”
“我也不多说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只要别闹出太大动静——不然你老子我可就头疼咯，而不是我去头疼。”
说完，张元挥了挥手，说道：“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你赶紧去见见你爸。”
姜海耸耸肩，点头后退出了办公室。
他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不出所料，姜宏远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候多时了。
“姜海，你来了？”姜宏远一看到姜海，眼中立刻闪过一抹欣喜的亮光，看得出来他心情格外愉悦。
然而，这股喜悦的情绪仅仅维持了短短几秒，便被他强压了下去，仿佛习惯性地将心事隐藏起来。
“老张跟我说，你这一阵子都会留在京城？”
他注视着姜海，语气中隐隐透露出难以掩饰的高兴。之前和张元通电话时，就听对方提及姜海接下来一段时间不会离开京城，他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
姜海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其实，见到父亲的那一刻，他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意，对父亲的亲近感油然而生。但他一向不善于表达情感，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
若是外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觉得父子俩关系生疏。
但实际上，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并不淡薄。
之所以会给人这种隔阂的感觉，是因为姜海自幼主要由母亲抚养长大。
姜宏远由于工作繁忙，常年无暇陪伴儿子，相处时间少之又少，感情自然不像普通父子那般亲密无间。
不过如今姜海已经长大成人，从事了与父亲相似的工作，深知其中的艰辛与责任，反而更能理解父亲当年的无奈。这些年来，父子俩的关系也逐渐亲近了许多。
看到姜海点头确认，姜宏远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紧接着却又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