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消息灵通点的人都察觉到不对劲——赵家出事了。
像钟震国这种身居要职的人，更是清楚得很，赵家已经被盯上，国安和市局的人早就暗中布控，赵立春走到哪都有人盯着。
就连他此刻踏入自己家门，不出一刻钟，上面就会收到消息。
所以当钟震国听到赵立春要去汉东，眼皮猛地一跳。
他知道赵立春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处境，那他为啥还执意要去？这摆明了是往风口浪尖上撞啊。
赵立春满脸沉重地说道：“是啊，钟兄……我实在是熬不下去了。瑞龙是我唯一的儿子，现在被关在汉东的牢里，还判了刑。小慧也在那边，案子一直拖着，一天不定下来，我这心就一天放不下。我这一双儿女在外受苦，做父亲的要是不去看看，晚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觉啊。”
说着，他低下头，手微微颤抖，脸色如蜡般黄，一看就是连续好几晚没合眼了。
他心里明白，眼前这位是他最后能求助的人。
只要钟震国肯松口帮忙，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于是，他按照刘新国教的，从进门起就装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只盼着对方看在他这把年纪和可怜模样的份上，拉他一把。
钟震国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人就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一句话就能在官场掀起波澜的赵立春。
这才过去几天？仿佛老了十岁，眼神浑浊，肩膀耷拉着，往日的锐气和威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赵，别这样……”
钟震国忍不住劝道，“瑞龙的事已经成定局，说再多也没用。你现在急着去汉东，太危险了，不如再等等，先稳住再说。”
他实在不忍心看到这场景。
看着赵立春弯腰驼背的样子，他不禁想起自家女儿钟小艾当初被抓时的情景。
那时的他也是这般坐立不安，四处求爷爷告奶奶，低声下气。此刻，他心里多少有些同病相怜，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房间里，除了他们两人，侯亮平和钟小艾也坐在一旁。
两人听完赵立春的话，脸色都变了。尤其是侯亮平，差点就脱口而出。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立春会主动提出离开京城。之前在汉东时，他答应过姜海要暗中调查赵立春和钟震国之间的关系，可一直没找到切入点。现在这人居然要自己送上门来？这可真是个意外的机会。
但此刻他不能表露态度，只能默不作声地坐着，暗暗把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这时，钟震国又补充了一句：“依我看，不如先缓一缓。等风头过了，情况明朗了再做决定也不迟。瑞龙那事都过去一段时间了，也不在乎这几天。”
嘴上劝着别着急去，心里却在琢磨：赵立春这步棋，到底是真心还是险招？但赵立春心意已决，谁劝都没用。
他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坚决地说：“别再劝了，这事我早就考虑好了，不会改变主意。”
说完，他转头看向钟震国，一脸诚恳地缓缓说道：
“钟兄啊，其实今天我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你也知道，我现在这身份太引人注目了。要是我直接向上面申请去汉东，十有八九会被拒绝。”
“所以我想麻烦你出面，帮我跟上面说说好话，让我能去一趟汉东——就为了见瑞龙和小菁一面。”
说着，他眼眶泛红，声音也开始颤抖，眼角还真掉下几滴泪来。
那模样，就像是心里压着千钧重担，快要承受不住了。
“你也清楚，我就这么一儿一女。他们现在到底啥情况，我在京城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要是能在死前见他们一眼，知道他们还活着，过得还安稳，我也就安心了。”
话刚说完，他赶忙抬手擦了擦眼角，肩膀微微抖动，像是伤心到了极点。
这一幕让钟震国有些发愣。
他着实没想到，当年在汉东呼风唤雨的赵立春，如今竟能卑微到这种地步。
可这事儿他真不敢马上答应，只能苦笑着说：
“赵兄，你的心情我能理解。瑞龙是你唯一的儿子，现在在汉东服刑，你想去看看他，这换做谁都能理解。”
“但这事儿牵涉太广，我没办法立刻给你答复，要不我先去探探口风？看看上面是什么态度，咱们再做定夺。”
嘴上说得委婉，实际上根本没打算一口答应，只是留了个回旋的余地，好给自己脱身。
赵立春心里也明白，在这节骨眼上，没人会轻易为他出头。所以他也没再多纠缠，点了点头，便起身告辞，离开了钟家。
等他一走，钟震国立刻看向钟小艾和侯亮平，皱着眉头问道：
“你们觉得，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刚才他故意没松口，除了事情本身敏感之外，更重要的是，他想听听家里这两个年轻人的意见。
侯亮平一听，马上走上前，认真地说道：
“爸，依我看，这事儿咱们不能答应。”
“赵家现在什么状况，整个系统都在关注。上面早就对他们一家起了疑心，赵立春也快被立案审查了。”
“这个时候咱们要是插手，就等于往火坑里跳，万一被人抓住把柄，根本解释不清。”
这番话让钟震国脸色微微一变，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说得没错。”他缓缓点头，“这事儿确实不能轻举妄动，万一惹祸上身，后悔都来不及。”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危险。赵家现在就像个雷区，稍微靠近一点，就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
为了一个早就该断了联系的人，搭上整个钟家，实在不值得。
正想着怎么找个理由拒绝，侯亮平心里却踏实了。
他之所以强烈反对，根本原因只有一个——他不能让赵立春离开京城。
因为他还在秘密收集赵立春的犯罪线索，正等着和姜海汇合交差呢。
人要是跑了，线索断了，他在上面面前可不好交代。
可就在钟震国准备彻底拒绝的时候，钟小艾突然开口了。
“爸，我觉得咱们应该帮。”
“嗯？”
不光是钟震国，连侯亮平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