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听到 “沙书记” 这三个字,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骨头,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
他做梦都没想到 —— 沙瑞金竟然怀疑到他头上来了!
沙瑞金是谁?那可是汉东的一把手啊!
万一沙瑞金认定是他在外面散布谣言,说他抹黑领导、捏造杀手案…… 那他侯亮平可就彻底完了,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念头一转,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祁厅长!别走!我说!我全说!”
“我就说了沙书记遇刺那事儿,其他的…… 其他污蔑、传谣的事儿,真不是我干的!”
话一出口,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软得像一摊烂泥,脸色白得如同死人一般。
祁同伟立刻转身,几步冲到他面前,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你说的是真话?你承认你泄露了沙书记被境外杀手盯上的事?你别想装傻 ——”
“那句‘沙书记被枪打成重伤,命悬一线’,是不是也是你传出去的?”
其实祁同伟心里早就有底:泄露消息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是侯亮平干的。
可造谣可不是小事,那是能要人命的大案子。
他故意揪着这句话问,就是要逼侯亮平自己交代出更多的问题。
侯亮平连忙摇头,嘴唇抖得像风中的纸片:“不是!真不是!我就只说了遇刺的事!后面传成什么样,我根本就不知道啊!”
“早知道会闹得这么大,我宁愿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其实刚听说沙瑞金遇刺的时候,他心里还暗自高兴过 —— 汉东这趟浑水要是更浑了,他说不定就有翻身的机会。
可后来谣言越传越离谱:什么 “当场死亡”“脑浆迸裂”“尸体被连夜火化”……
他听了头皮直发麻。
沙瑞金可是省委书记啊!这种话传出去,那不是在找死吗?
他半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警笛声。
他甚至恨不得立刻买张机票飞出汉东,飞得越远越好。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
钟小艾的脸色,刹那间阴沉得如同墨染。
她伸出手指,直直地戳向侯亮平,声音颤抖着,仿佛是从齿缝间硬生生挤出来的:“你简直就是个窝囊废!”
“当初是你信誓旦旦地说要故意放出风声,还拍着胸脯保证能借此搅乱局势,好趁机捞取好处!”
“瞧瞧现在这副德行,位子都还没捂热呢,你居然全交代了?!”
“我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跟你混在一起!”
“早晓得你是这么个没出息的软蛋,我当初就该听别人的劝,离你远远的!”
她眼中流露出的失望,犹如寒冬的冰水,冷得刺骨。
她原本以为他胆大包天,心思深沉,是个能扛得住事的人。
可结果呢?不过是被几句狠话一吓唬,立马就缴械投降了。
不但自己被关进局子,还把她也给拖累得万劫不复。
侯亮平被骂得脑袋低得都快贴到地上了,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但还是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小艾…… 你别再骂我了,我是真的…… 真的害怕啊。”
“你根本不知道监狱里是啥样,整天就那么巴掌大的地方,墙上全是霉斑。我要是再被关进去,肯定得疯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还带着隐隐的哭腔。
他害怕的并非是所犯的罪行,而是那种被囚禁在黑暗的牢笼里,无人问津,仿佛要被活活憋死的绝望感。
然而,钟小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看向他的眼神,就如同在看一块发馊的馒头。
满满的厌恶、嫌弃,最后一丝怜悯也荡然无存。
她心里明白,这一次,真的彻底完了。
——
汉东反贪局内。
姜海已经连夜将花斑虎的供词,紧急上报到了国安总局。
电话甚至直接打到了局长那里。
这起案件,牵扯的层面实在太深了。
沙瑞金遭遇暗杀、赵立春疑似隐藏在幕后操纵、谣言更是将舆论搅得天翻地覆…… 每一个环节都如同踩在雷区边缘,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大爆炸。
总局得知情况后,立刻抽调系统内的精英力量,为姜海大开绿灯,所有资源任他调配。
花斑虎一旦开口,各种信息如同雪崩一般汹涌而至。
但姜海心里比谁都明白 ——
仅凭这单一的证词,根本无法平息这场来势汹汹的风暴。
他需要总局给予正式的支持和认可。
更需要一把如同 “尚方宝剑” 般的权力 ——
唯有如此,才能把赵立春这个连名字都让人忌惮不敢提及的 “影子”,从黑暗的角落里拽出来。
他的直觉向来准确无误。
而这一次,他所押上的,是自己的身家性命。
国安局局长在听完姜海的详细汇报后,当机立断,斩钉截铁地说道:“调查权限全面放开,你需要人手就给人手,需要资金就给资金,你大胆放手去干!”
紧接着,话锋一转,他又补充道:“你马上动身去见沙瑞金。这件事,没他可不行。”
这是为何呢?原因很简单,沙瑞金可是花斑虎的行刺目标,人家都已经把枪口对准省委一把手了,国安局要是再不介入,这面子往哪儿搁?
再者,赵立春那势力盘根错节,犹如一条深埋地下的顽固藤蔓,想要连根拔除?
要是没有沙瑞金这张熟悉本地情况的王牌助力,那简直是连门儿都摸不着。
姜海挂断电话后,立刻火急火燎地朝着汉东省政府赶去。
刚到省政府门口,恰好碰见沙瑞金从外面回来。
沙瑞金才开完发布会,连办公室都没回,就一头扎进县区乡镇,挨个儿跟人见面、握手、亲切寒暄,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这哪像是常规的视察,分明是趁着当前混乱局势,在刷一波好感度。
如今整个汉东地区都知道 —— 有人企图对沙瑞金不利,风声传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可他倒好,不仅不躲避,反而借着这股风波,与中基层干部逐个碰面,提前稳固关系。
毕竟他到汉东才个把月,连谁家孩子在哪里工作都还没摸清楚。
没想到这一波 “亲民操作”,误打误撞,竟然把危机转化成了机遇。
一走进办公室,沙瑞金抬眼就瞧见了姜海。
他像是突然看到了救星,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身来,几步冲过去,一把紧紧抓住姜海的手,握得死紧,连嗓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姜局长!您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呐!要是没有您,我今天说不定已经躺在太平间里了!”
他这番话,句句发自内心。
就拿花斑虎这件事来说,要是没有姜海紧紧盯着,他沙瑞金恐怕早就成了 “意外坠楼” 新闻里的主角。
姜海微微一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平和地说道:“沙书记,您这话我实在担当不起。我今天来,是要向您汇报花斑虎的最新进展。”
沙瑞金一听到 “花斑虎” 三个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赶忙一把拉着姜海坐到沙发上,身子前倾,那模样就像在等着听惊天大雷:“快讲!快讲!”
姜海不慌不忙,从花斑虎潜入汉东,到锁定目标、策划埋伏行刺,再到被捕后招供的种种细节,一五一十,说得明明白白。
讲到最后,沙瑞金 “啪” 的一巴掌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水杯都跟着跳了一下:“这帮狗东西!居然敢对我玩暗杀这一套?!”
他气得脸涨得通红发紫,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我在汉东一心想做点实事,他们不阻止我就算了,竟然还想取我性命?真当我是好欺负的?!”
姜海没有立刻接话,等沙瑞金稍微喘匀了气,才缓缓轻声说道:“花斑虎已经交待了所有的作案细节,但是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 他确实毫不知情。这件事还远远没完。要是不把背后的黑手揪出来,明天说不定就会冒出第二个、第三个花斑虎。”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眼神瞬间变得如冰锥般寒冷。
“你说得没错。” 他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这个案子,必须彻查到底。一定要把那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混蛋挖出来,一个都不能放过。”
说着,他抬起眼睛,直直地盯着姜海,一字一句地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行动?”“对了,姜局,关于那幕后黑手的事,你心里有没有个大概的方向?”
沙瑞金嘴上这么问,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 —— 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是赵立春干的。
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贸然说出口?那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就算手里有证据,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直接摊牌。
所以,他绕着弯子,想试探一下姜海的态度,看看对方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姜海听了,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先慢悠悠地舀了一勺汤,喝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沙瑞金:“沙书记,目前是有一些线索…… 但都比较零散,还没办法拼凑完整。现在就下结论,恐怕还为时尚早。”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件事,还需要深入细致地调查。
别催,也别给压力。
沙瑞金没有出声,盯着桌面愣神了好一会儿,眉头紧紧皱着,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语气刻意放得格外缓和:“姜局,要不…… 这个案子,转交给祁厅长来办?你觉得怎么样?”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怕姜海多想,赶忙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 —— 你的能力那是有目共睹的。只是这件事牵扯的层面太深,祁厅长手头掌握的资源更多,调度起来也更方便,更有利于把背后的人彻底挖出来。”
这话表面上是在商量,实际上每一个字都暗藏心机。
沙瑞金心里明白:姜海恐怕并非普通的反贪局局长。
可他现在顶着个反贪局长的头衔,真要让他继续查下去,说不定最后鱼没钓到,网先破了。
而且 —— 姜海以前还救过他的命。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卑微。
一个省委一把手,对一个局长这般低声下气,任谁见了都会感到惊讶。
姜海听完,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只见他嘴角微微一勾,那笑容带着一丝冷峻,又似乎暗藏深意:“沙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但这件事…… 我不能交出去。”
“嗯?” 沙瑞金一愣,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话还没说完,姜海已经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啪” 的一声,放在了桌上。
沙瑞金低头看去 ——
只见本子封面上,赫然印着金色的国徽,下面有四个大字:国家安全部。
他的手指忍不住一抖,差点把本子掉到地上。
翻开第一页,职位一栏,清清楚楚地印着:
副局长 姜海
沙瑞金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你…… 你竟然是国安局副局长?”
沙瑞金早就隐隐猜到姜海绝非等闲之辈。
然而,他再怎么大胆猜测,也没敢往这方面想!
国安局副局长 —— 那可是能直接前往中南海参与会议的重要人物!
手中的权柄比他这个省委书记还要重得多!
怪不得姜海敢去调查高育良!
怪不得他敢关押侯亮平、赵瑞龙!
在姜海眼中,恐怕连赵立春、钟正国都如同纸糊的一般!
怪不得他敢当街开枪!
钟震国的女婿,说打断手就打断手!
原来并非他狂妄,而是他根本无需忌惮任何人!
沙瑞金此前所有想不明白的事,在这一瞬间全都豁然开朗!
祁同伟为何能够复职?
为什么国安局还派人来表彰?
为什么自己动不了姜海?
一切都有了解释!
沙瑞金整个人仿佛遭了雷击,呆呆地僵在原地,半晌都没能缓过神来。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逐渐转为恭敬,甚至还隐隐带着一丝颤抖。
他双手小心翼翼地将证件捧到姜海面前,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姜局…… 之前多有冒犯之处,实在是对不住。”
他心里清楚,哪怕此刻赵立春就坐在自己对面,面对姜海,恐怕也得点头哈腰。
他再也不敢摆架子了。
更不敢再有 “拿捏” 姜海的想法。
这个人,不是他能招惹的。
是有能力掀翻局面的人物。毕竟人家是国安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