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说完最后一句话，缓缓地吸了口气，心里这才放松了一些。
这次真是离鬼门关太近了。
但人还活着，还站在这儿，该说的话也说了，该放的狠话也放了 ——
那接下来，还有谁胆敢阻拦？
他心里很清楚，这场发布会，就像是一记重重的响锤，把所有暗地里的阴谋都给砸得粉碎。
汉东从上到下，官场中那些还在摇摆不定、观望局势、等待风头过去的人，这下全都看明白了。
沙书记可不是纸糊的老虎，而是一根带电的钢鞭，谁要是敢触碰，必定会被狠狠抽打。
发布会一结束，整个城市都炸开了锅。
“真没想到，沙书记差点就遭毒手了？还能精神抖擞地来开发布会？我滴个乖乖，这胆子，我是真服了！”
“我早就说过，那些被他扳倒的人，哪个不是根基深厚、势力庞大？他们能不狗急跳墙？能不拼命反抗？”
“国外那些媒体整天抹黑他，我还以为他们是瞎嚷嚷，现在看来 —— 呵，原来背后有人在操纵！”
“高育良都已经进局子了，居然还有人敢对沙书记动手，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这还能是谁干的？肯定是赵家啊！除了赵家，谁有本事把国外杀手弄进国内来？之前赵瑞龙的事情都还没彻底平息呢，眼下这事儿，显然就是他们干的！”
“确实很有可能！我也是这么觉得！”
人群顿时议论纷纷，各种说法越传越夸张，却也好像越来越接近真相。
而在京城的赵家老宅里。
屋内没点灯，窗帘紧紧拉着，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挤出水分来。
赵立春愤怒地一拳砸向屏幕 ——
“哐当！” 液晶屏歪倒在地，破碎的荧光如同鬼火一般在地上胡乱闪烁。
他面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不住跳动。
“人呢？老子花了几千万，就养出这么个连目标影子都碰不着的废物？！”
他一把抓起电话，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们这群贪得无厌的混蛋！钱拿够了，事儿却办得一塌糊涂！沙瑞金现在还在台上念稿子，就跟唱戏似的！你们都干了些什么？难道是去喂蚊子了吗？！”
“你给我听好了！要是这事儿被他顺藤摸瓜查到我头上 —— 我死之前，必定让你们全家跟着陪葬！”
说完，他挂断电话，喘着粗气，拳头仍在微微颤抖。
他并非气行动失败。
而是害怕 —— 害怕事情被查出来。
他不是怕死。
而是担心在死之前，赵家三代积累的荣华富贵，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缓缓移动着。
要是还在汉东……
他还能连夜乘车逃离，去南洋买个岛，换个身份，继续当他的土皇帝。
可如今他身处京城。
周围盯着他的眼睛，比天上的繁星还要多。
他稍有动作，就会被无数双眼睛注视。
他想逃？只要一动，就会全盘暴露。
这哪是什么升官，分明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无力地瘫坐在沙发里，胸口烦闷得难受。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该赖在汉东不走！
当他的土皇帝多自在啊？
何必到这鬼地方，被人掐着脖子，连喘气都要看别人脸色！
就在这时 ——
发布会的直播仍在进行，镜头外掌声雷动，如同潮水汹涌。沙瑞金刚结束发布会，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扛了几天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这场发布会进行得比预想顺利太多。前面祁同伟一出现，整个汉东的舆论风向就变了 —— 之前那些四处流传的流言，诸如 “沙瑞金靠关系上位”“背后有黑手操控” 之类，全都不攻自破。当大家还半信半疑的时候，沙瑞金一登台，几句讲话清晰明了，谣言瞬间就像被冷水浇灭的灰烬，再也没有一丝火星。
现在整个汉东，就连菜市场卖豆腐的大娘都知道：这次的谣言，纯粹是有人故意抹黑，就是想扰乱改革、阻碍发展。
沙瑞金正思索着这件事，祁同伟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满笑容，就跟刚中了五百万大奖似的。
“沙书记，今天这场发布会，简直太成功了！” 祁同伟压低声音，但语气中满是兴奋，“您猜怎么着？大家听您讲话的时候，好多人眼眶都红了。特别是您说的那几句 ——‘改革不动摇，反腐不手软’，全场就跟点了火一样，掌声根本停不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又凑近半步：“以前我还以为您只是来做做样子‘洗白’自己，没想到您这是要开创全新局面啊！这不仅澄清了误会，更表明了态度。这下，上上下下谁还敢说您是‘空降干部’？都知道您是实实在在干实事的人！”
祁同伟心里是真的服气了。这个新来的书记，不但敢于站出来，还敢于把矛头指向最难啃的骨头。
然而沙瑞金听了，却没有丝毫笑意，反而皱起眉头，紧紧盯着他问道：“这些先放一边。你告诉我 —— 到底是谁在背后散播我的负面消息？侯亮平和钟小艾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他早就怀疑这事和侯亮平脱不了关系。花斑虎被抓的事，除了侯亮平，还能有谁知道？那天在省纪委门口，侯亮平的神情、说话的语气，都透着古怪。
没有证据？没关系，他心里有底。要是没人通风报信，谣言怎么可能传得满城皆知？怎么会让他连睡觉都得安排保镖守着？
祁同伟一听，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仿佛换了一副面具。
“沙书记，您放心，我早就派人盯着了。” 他声音低沉，“侯亮平和钟小艾目前还没离开汉东，不过我们已经掌握他们的行踪了。今天上午，机场安检人员报告 —— 两人买了下午飞深圳的机票，而且没带任何家属，行李也极其简单。”
沙瑞金眉头一皱：“他们这是要跑？”
“不止是跑这么简单。” 祁同伟冷哼一声，“在这个节骨眼上，刚传出谣言、又有暗杀传闻，他们二话不说就要溜？这能是巧合？我可不信。”
沙瑞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混蛋！”
他双眼通红：“花斑虎的事，只有侯亮平能知晓！除了他还会有谁？我当初看在钟正国的面子上，饶他一次，没想到他不但不感恩，居然还反咬我一口！”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仿佛带着血：“你去审问！给我撬开他们的嘴！一个字都不许漏！要是他们散播的谣言，我就让他们后半辈子都在监狱里吃牢饭！要是他们害我被人当猴耍，我就让他们知道 —— 汉东的天，不是他们这种小人能搅乱的！”
祁同伟挺直腰板，眼神锐利如刀：“沙书记，您就等着看好戏吧。我已经让省厅专案组全程监控，飞机跑道都给堵死了。人，我亲自去审。只要侯亮平有一丝参与造谣的迹象，我让他连律师都请不到。法律是为百姓主持公道的，不是给忘恩负义的人开后门的。”
他心里同样憋着一股火。
这侯亮平，之前假扮巡视组的时候就逾越了规矩，如今更是过分，居然反过来给上级领导泼脏水，还想着偷偷溜走？
像他这种人，甭说是在纪委系统，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犹如一颗毒瘤。
沙瑞金凝视着祁同伟，沉默许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我要知道真相。”
祁同伟赶忙点头：“沙书记，明天天亮之前，保证让您知晓。”“行，那这事儿就交给你祁厅长和省厅处理了，我就先离开了。” 沙瑞金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他身为一省之主，每日事务繁多，能抽出时间来开这场发布会，实在是因为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谣言太过分了 —— 要是再不站出来澄清，汉东的政局迟早会被这些毫无根据的谣言搅得一团糟。
可就在他刚迈出脚步时，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对了，祁厅长 ——” 沙瑞金回过头，脸色阴沉得如同压了一层铁板，“明天，赵瑞龙不是要开庭受审吗？”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瞬间降了几度。
花斑虎这件事，虽说最后杀手被成功抓获，人也没事，没酿成大祸，但在沙瑞金心里，却像扎了一根比刀子还尖锐的刺。
究竟是谁吃饱了撑的，专门派一个境外职业杀手来暗杀他？他来汉东才没多久，与赵立春一家彻底翻脸那是肯定的，要说其他仇人？他思来想去，一个都想不出来。
明天，赵瑞龙就要接受审判。
赵立春那老狐狸，难道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儿子去坐牢？
别痴心妄想了。
要是他真没什么后手，那才是怪事。
沙瑞金并非单纯来提醒，而是敲响警钟 —— 祁同伟你可别掉以轻心，今晚就得把人牢牢看住，万一有人想在庭审当天劫人，那汉东可就真要大乱了。
祁同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回应：“是，沙书记，明天的审判，安保工作由省厅全面负责。”
“那你就多安排些人手！” 沙瑞金眼神陡然锐利起来，“现在汉东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有多少人盼着我们出岔子？明天不仅省内百姓关注，境外记者也都来了！但凡出一点差错，就会成为全国头条，你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祁同伟心中一凛。
其实他早就和姜海探讨过此事 —— 花斑虎刚到汉东的时候，他俩都觉得：这家伙多半是冲着赵瑞龙来的。
可谁能想到，这家伙居然真敢对沙瑞金下手！
花斑虎一被抓住，祁同伟心里刚放松了一点，结果沙瑞金的这句话，又让他刚放下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沙书记您放心，” 祁同伟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坚定有力，“我调派了三百人，设置了三道封锁线，天上还有直升机巡逻，庭审现场连只耗子都别想爬进去。赵瑞龙，必须在汉东的法庭上认罪伏法。”
沙瑞金这才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了些许。
发布会刚刚结束，反贪局这边，姜海正紧握着一叠文件，站在花斑虎的牢房门口。
他刚刚收到国安总局发来的加密文件 —— 花斑虎的详细底细，从港岛到东南亚，再到国际刑警那边的资料，全都摆在眼前。
这家伙可不是普通的雇佣兵，而是悬赏榜上排名第一的通缉犯，双手沾满鲜血，犯下了十几条命案。
文件一到手，姜海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立刻直奔审讯室。
他推开门，只见花斑虎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哟，又来啦？你不累啊？我都说了无数遍 —— 我来汉东，就是来度假的。”
姜海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猛地甩在桌上。
“你住的房间，正对着省府办公楼。” 他指着照片画面说道，“你窗台上那把狙击枪，瞄准的可是沙书记的办公室。”
“真巧，” 花斑虎咧开嘴，“我喜欢摄影，就爱欣赏风景。”
“还有这个。” 姜海又拿出一份银行流水账单，“五天前，你的账户里打进了五百万元，打款方是港岛的一家空壳公司。”
他身子向前倾，声音如同刀锋划过玻璃般尖锐：“这笔钱，就是你接单的定金吧？到底是谁给你的？是不是赵立春？”
花斑虎沉默了三秒钟，随后不屑地嗤笑一声：“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你少在这儿装糊涂！” 姜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以为自己是个杀手就能为所欲为？你现在的命捏在我们手里，可不是在东南亚的丛林里！”
花斑虎眼珠一转，脸上的冷笑更浓了：“你们肯定抓错人了…… 我真就是个普通游客。”
姜海没有再说话。
他缓缓放下文件，转身拉开审讯室的门，留下一句话：
“你等着，明天，会有个人拿着你老婆和儿子的照片走进这间屋子。”
门 “咔哒” 一声关上了。
花斑虎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彻底凝固。这姜海，还真有两下子 —— 连他在港岛使用的暗号 “15b1” 都能查到！
花斑虎手心开始冒汗，后背也紧绷起来，但他依旧硬撑着，冷笑着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