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窗外的云层厚重得如同一块湿透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让人透不过气。
姜海的瞳孔骤然一缩。
祁同伟心里一紧,赶忙问道:“怎么了?”
姜海没有回答,只是 “啪” 的一声,将名单重重地拍在桌上,手指精准地指向其中一个名字。
“你看这里。”
祁同伟赶忙凑过去,目光一扫 —— 宋猜,29 岁,男性,入境目的:旅游。
看起来平平无奇,身份证也是正规的,机票和酒店信息都对得上号,活脱脱就是一个来散心的普通东南亚年轻人。
“这个人?” 祁同伟皱起眉头,“就是个普通游客啊,哪里可疑了?”
姜海没有说话,指尖缓缓向下滑动,落在了一栏信息上 —— 住址。
祁同伟瞬间愣住了。
“…… 汉江东城区,锦绣花园 3 栋 204?”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突然变得干涩无比。
那可是…… 赵瑞龙家楼下的小区啊。
赵瑞龙被捕之前,就住在那里。
这个宋猜,打着旅游的幌子,却住进了赵瑞龙家楼下?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祁同伟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白纸一般,毫无血色。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住的地方,是赵瑞龙家楼下?”
姜海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三个字:
“等着瞧。”
屋子外面,风起云涌。这份名单上清晰地记录着 ——
宋猜一抵达京州,就径直住进了一家酒店。
而那家酒店,就坐落在省府路的街边。
“省府路?”
祁同伟死死地盯着这三个字,脸色 “唰” 地一下变了,眼睛瞪得仿佛要脱眶而出。
他瞬间反应过来 ——
省府路,那不正是汉东省委大院正门口的那条路吗?
而宋猜住的那家酒店,恰好正对着省委!
“这……”
祁同伟张着嘴巴,半天都没能合上,眼神中满是惊恐,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那里。
“姜局,您觉得…… 这人有问题?” 祁同伟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整个身子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过了一会儿,祁同伟又将目光投向其他可疑人员的住宿地址。
发现大部分人都住在商圈、景区或者步行街附近,那些地方人来人往,游客密集。
看起来,这批从东南亚来的人,多半就是来旅游或者谈生意的。
然而,其中也有几个特殊的,行事不按常理。
最让人惊讶的是,有个人住的地方居然是 —— 反贪局隔壁!
不过这么一看,倒又觉得没那么可疑了。
毕竟省府、反贪局和看守所都集中在市区的核心区域,热闹得如同菜市场。来旅游的人图个方便,选择这个地段居住,似乎也说得过去。
“姜局,说不定…… 这人就是个普通游客?” 祁同伟试探着说道。
姜海没有回应他。
他低下头,再次把名单仔细翻看了一遍,眼神深邃得犹如深井,手指逐字逐句地划过每一个名字。
突然,他用笔圈出了几个名字。
这些人都是住在市区的,其中就包括刚才祁同伟留意到的那两个。
姜海抬起头,压低声音说道:“这几个人,都在省府、反贪局和看守所周边。”
“花斑虎,很可能就藏在他们当中。”
“我不相信他是冲着赵瑞龙来的,赵瑞龙还有几天才开庭,他没必要在这时候冒险送命。”
“但看守所附近的人,必须查清楚。反贪局和省府周边…… 更是危险。”
“赵瑞龙这个案子,沙书记和我是主要负责人。”
“万一有人想对我们俩下手…… 那可不是简单的针对个人,而是要命的事。”
姜海猛地转身,对下属果断下令:“马上安排盯梢!重点监控省府路那家酒店里的人!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此刻的他,脸色铁青,眼神犹如利刃。
别的地方倒也罢了。
就算花斑虎真的是冲着他来,姜海也不惧怕。
他甚至希望对方有所行动,好当场将其擒获。
可要是对方的目标是沙瑞金……
那可就如同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
沙瑞金是什么人?他可是汉东的头号领导!
他要是出了事,整个省都会陷入天翻地覆的混乱。
这种事,姜海绝对不允许发生。
下属点点头,转身迅速离去。
祁同伟脸上的汗水,几乎要顺着鬓角流淌下来。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姜局…… 我能帮上什么忙?”
他此刻心里慌乱至极。
自从听闻花斑虎要来的消息,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今天看到这份名单后,他愈发觉得 —— 仿佛天要塌下来了。
他原本以为,花斑虎是来营救赵瑞龙的。
但听姜海这么一分析,他才明白 ——
人家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赵瑞龙!
而是沙瑞金,是姜海!
这两位,随便哪一位出了事,他祁同伟都得被压得粉身碎骨!
不管是谁出事,上头第一个问责的肯定就是他!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想做点什么,哪怕能稍稍缓解一下内心的焦虑。
姜海原本想直接拒绝,毕竟省厅一旦有动作,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灵机一动。
“祁厅长,” 他的声音忽然放缓,“赵瑞龙开庭那天…… 你们省厅,全面负责安保工作。”
祁同伟先是一愣。
这…… 不就像是主动送上门去当诱饵吗?
但他脑子转得很快,瞬间就明白了姜海的意图。
姜海这是要让他当 “明面上的棋子”,将花斑虎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
省厅出面负责安保,完全顺理成章,毕竟赵瑞龙的案子本就是全省关注的焦点。
更巧妙的是,花斑虎看到省厅大张旗鼓地行动,只会认为:这次真的只是为了捞人。
这样对方就会放松警惕,也就更容易露出破绽。
“行!姜局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祁同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眼睛里都焕发出光彩。
“好,就这么定了。” 姜海点头,“开庭那天,国安局不会出面。”
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省厅一旦介入,国安局就能悄然撤出来,腾出手来全力排查可疑人员。
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儿。
核心内容就一句话:抓人行动,一定要低调进行。
花斑虎可是从东南亚来的杀手,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要是真在汉东引发枪战、爆炸或者闹出人命,老百姓肯定会人心惶惶,舆论也会瞬间失控。
抓捕行动,就得像偷鸡一样 —— 动作要轻、出手要准、行事要悄。
在京州市府。
李达康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来,死死盯着站在面前的赵东来。“赵东来,你给我解释清楚 —— 前几天你还信誓旦旦地说线索就快摸到了,怎么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可是在沙书记面前拍了胸脯保证的!要是查不出来,你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李达康的火气 “噌” 地一下直往脑门子上冒,嗓子眼儿干得像要喷出火来。
本来他满心以为这事儿稳操胜券。前几天赵东来还信誓旦旦地说,和钟明一起顺着线索追查,都已经摸到泄密者的脚后跟了,马上就能一网打尽。哪成想这一等就是好几天,打他电话不接,发消息也不回,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今儿好不容易把人召来,结果呢,这人嘴巴就跟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 啥有用的消息都没有,根本就没查出来!
“李书记,您听我解释…… 我真不是不尽心啊!”
赵东来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完全没想到李达康为了这事儿急得火冒三丈。
“事情是这样的 —— 我这边刚找准地方,正打算动手抓人呢,国安那边突然杀到,直接堵在我门口,说这个案子涉及境外势力,得归他们管,市局没资格插手。您说我能怎么办?人家来头那么大,我一个小小的刑警队长,哪敢违抗命令啊?”
他无奈地摊开双手,满脸都是苦相,就好像被人强行塞了一口黄连,有苦难言。
李达康一听,脸上的怒容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就蔫了,眼神也变得茫然:“什么?国安又来插一杠子?!”
他心里 “咯噔” 一下,暗叫不好。
当初他可是拍着胸脯向沙瑞金保证:“这事儿我亲自盯着,不出十天,肯定能把内鬼揪出来!” 可现在呢?不仅线索断了,连继续追查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他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赵东来见状,赶忙补上一句:“李书记,您要是实在没法向沙书记交代,就照实说 —— 是国安强行把案子收走的,咱们根本就沾不上边。这黑锅,可不能让我来背啊。”
李达康不耐烦地摆摆手,脸色灰溜溜的,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行了,我知道了。”
赵东来很识趣,干笑了两声,站在那儿就像一根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电线杆,显得有些局促。
突然,李达康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抬头紧紧盯着他:“对了,赵瑞龙开庭的事儿,市局准备得怎么样了?这几天省里盯得那叫一个紧,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的脑袋可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