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果断,连房门都没刻意去带上。
房门一关上,李达康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缓缓靠回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其实他心里早就不认为这事是外部人员所为。
他眯起眼睛,指尖在桌角轻轻敲击着,心里跟明镜似的:消息到底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呢?肯定是汉东内部有人在背后暗中推动。
而且他更担心 —— 这件事恐怕和赵立春脱不了关系。
他把这个棘手的问题扔给赵东来,并非真的指望能查出什么泄密真相。
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和某些势力划清界限。
他必须让沙瑞金看到:我李达康,可不是赵立春那一伙的。
如今在汉东当家做主的,是沙瑞金,而不再是赵立春。
他必须要选对队伍,站好队。
—
京州的天空,灰暗得让人压抑,风贴着地面盘旋着,没有一丝暖意。
钟小艾站在窗前,双臂环抱在胸前,指甲几乎都要掐进胳膊里了。
上次去反贪局扑了个空,她并没有就此放弃。
反而更加疯狂地四处打听 —— 侯亮平到底在哪里?是被谁带走的?现在是死是活?
她怎么也没想到,才过去短短几天,局势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赵瑞龙已经被判刑,罪行确凿。
然而,侯亮平却被人从反贪局 “提” 走了。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她手中的杯子 “哐当” 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她却浑然未觉,没有去捡。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立刻翻出通讯录,动用各种关系,一遍又一遍地向检察院的人追问。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双腿都快走断了,心口却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憋得她喘不过气来。
最终确认的结果是 —— 侯亮平,真的被沙瑞金亲自带走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弹。
脑袋微微歪着,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中满是疑惑:
侯亮平不是被姜海关押着吗?不是等着巡视组来调查吗?
怎么突然间,沙瑞金就插手这件事了呢?
这事情发展的节奏,完全不对劲啊。
她越想心里越慌乱,手心全是汗水,手机在掌心被握得生疼。
她咬着嘴唇,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想要拨打电话,却又心生畏惧,不敢下手。
因为她清楚,一旦拨出这个电话,很可能就会把自己也牵扯进这复杂的漩涡之中。
没过几分钟,钟小艾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此时此刻,她绞尽脑汁,能想到且还能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钟震国了。
“爸,汉东那边出的事儿,您听说了吗?” 她的声音紧绷,手心满是汗水,手机仿佛都要被她用力攥出痕迹。
她语速极快,一股脑儿地将这几天发生的事全倒了出来 —— 侯亮平莫名其妙失踪、沙瑞金毫无预兆地突然现身、赵瑞龙即将被起诉……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狠狠砸在她的心头。
原本,她满心以为侯亮平这次算是彻底完了。
然而,谁又能料到,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事情似乎又有了转机 —— 侯亮平竟然被沙瑞金亲自带走!
这到底是福还是祸呢?她心里完全没谱,只能咬着牙向父亲求救。
话刚说完,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口气还没喘匀,紧接着追问道:
“爸,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为什么沙瑞金偏偏在这个时候带走亮平?他是不是要采取什么行动了?现在整个城市都知道赵瑞龙要上法庭了,侯亮平被带走这件事,跟这个有没有关联啊?”
与此同时,京城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被灌了铅一般沉重,风虽不大,却冷得让人刺骨。
钟震国正坐在书房里,听完女儿的讲述,瞳孔骤然一缩。
赵瑞龙要被起诉?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消息。
他心里猛地一沉 —— 一旦赵瑞龙被提起公诉,那就意味着事情基本已成定局。
接下来,便是审判、入狱,彻底失去翻身的机会。
而倘若沙瑞金针对赵瑞龙展开行动,那么他真正的目标,绝不仅仅是赵瑞龙这个儿子。
而是赵立春。
是整个赵家在汉东盘踞了半辈子的庞大势力。
钟震国只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电话那头,钟小艾等得心急如焚,几乎要崩溃了:“爸!您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
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在房间里焦急地来回踱步,脸色煞白。
“您是不是也觉得…… 亮平现在很危险?沙瑞金是不是打算连他一块儿收拾了?”
她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恐惧。
只要一想到侯亮平可能也要面临十几年的牢狱之灾,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痛。
钟震国沉默了几秒钟,这才缓缓开口说道:
“别慌。你听我说,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他的语气沉稳有力,如同船里的压舱石一般:“汉东如今局势混乱不堪,然而正因为如此,侯亮平反而相对安全。”
钟小艾一愣,疑惑地问道:“啊?为什么呢?”
“沙瑞金真正要对付的,是赵家这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侯亮平呢?他不过是个所谓的冒牌巡视员,既没有切实的证据,也没有留下把柄,更没有擅自调动过任何力量。他连一条小鱼都没捞到,你觉得沙瑞金会浪费精力去动他吗?”
钟小艾愣住了,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您的意思是…… 他不会对亮平动手?”
“我不是说他绝对不会动,” 钟震国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沉地说道,“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沙瑞金的注意力全在赵立春身上。在他眼中,侯亮平顶多算得上是一颗小石子。偶尔踢一脚无所谓,但要是真的去刻意针对,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等赵瑞龙这个案子尘埃落定,赵家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他腾出手来,再去处理侯亮平的事,才显得顺理成章。”
“现在,你越是着急催促,反而越容易添乱。”
钟小艾听得连连点头,原本堵在胸口的那团乱麻,仿佛被轻轻抽掉了一根。
她缓缓坐下,呼吸也终于顺畅了一些。
“那…… 那我真的不用离开吗?”
钟震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要是真打算走,我现在就派人去接你回来。”
钟小艾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她心里清楚,侯亮平还在汉东。
她不能走。
“我不走。” 她回答得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宛如刀尖上跳跃的火焰。
钟震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随你吧。”
他不再劝说。
因为他知道,根本劝不动。
与此同时,京州赵家的书房内,气氛死寂得如同坟墓。
赵立春坐在书桌后面,脸色铁青得像冻了许久的猪肉。
他刚刚得知消息 —— 赵瑞龙被正式立案了。
下一秒,“啪嚓!” 一声巨响!
他一脚狠狠踹向那张红木桌,桌上的文件、茶杯、砚台纷纷落地,摔得粉碎。
他双眼通红,拳头紧紧攥着,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沙瑞金…… 你可真是够心狠手辣的啊。”
赵瑞龙是他精心豢养的得力助手,更是他敛取财富的重要工具。
如今,这条 “狗” 被送上审判台,无异于在众人面前,将他的底细暴露无遗。
赵家在汉东扎根了几十年,根基深厚,势力庞大,然而这一次,沙瑞金不仅要砍倒这棵大树,还要将其连根刨起!
赵立春咬着牙,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浑身发抖。
“好啊,好得很……”
“以为抓了我儿子,我赵家就会垮掉?”
“我倒要看看,你沙瑞金,究竟敢不敢真的动我!”
赵立春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自己离开汉东,赵家在这儿就彻底没了根基。
所以,还没等离开汉东的范围,他就赶忙向上级递交申请,想让高育良接替自己,坐上一把手的位置。
他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只要高育良稳稳当当坐上去,赵家在汉东的生意、人脉关系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就能照旧运作下去。
可谁能料到,上头直接空降了个沙瑞金,招呼都不打一声。
赵立春起初还寻思着,找个机会跟沙瑞金见个面,套套近乎,喝喝茶,拉近下关系,大家好歹留些情面。
结果呢?沙瑞金根本不吃这套。
沙瑞金上任才三个星期,赵家好几个得力的手下就直接被送进了局子;紧接着,连高育良也没能幸免,被铐走的时候鞋都没穿好。
如今,矛头又指向了赵瑞龙 —— 证据确凿,就差最后定罪了。
赵立春紧紧握着电话,手抖得像犯了羊癫疯,气得牙根痒痒,恨不能马上飞回汉东,当面掐住沙瑞金的脖子质问:你他妈是不是非得赶尽杀绝?
在他眼里,沙瑞金就是踩着赵家的尸体往上爬!
才来几个月,就敢把局面搅得天翻地覆?不就是想拿赵家当垫脚石,给自己积累政绩嘛!
行,你够狠,那老子也不客气了。
赵立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吸,像是蛇在草丛里蜿蜒滑过。
“是我。” 赵立春压低声音,“你听好了,去汉东,给我找最厉害的人。别弄那些不靠谱的,别跟我找借口。这次,我只要成功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