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雄一等人闻言,皆是哑口无言。
他们虽身在大梁,却也听闻过王进的威名,自然不敢违抗。
无奈之下,只得重新计算,修改龙骨图纸。
这边龙骨图纸刚改完,那边藤原信广的船帆设计方案又被李俊挑出了毛病。
一会儿说帆面太大,船身难以承载;一会儿又说帆面太小,无法借足风力。
折腾得藤原信广昼夜不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九州藩的老匠人负责导航仪器的调试,李俊却要求他将罗盘的精准度提升一倍,还需增加星象定位的功能。
这在倭岛,乃是从未有过的设计,老匠人绞尽脑汁,反复试验,却始终无法达到李俊的要求。
数月下来,造船基地里的倭岛匠人一个个面色憔悴,心力交瘁。
他们每日忙碌不休,却连一艘巨舰的雏形都未曾造出。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他们与倭岛的书信往来,尽数被李俊拦截。
每次匠人提出要寄信回家,李俊都会笑着应允,却暗中将书信扣下,从未送出一封。
有时,为了安抚人心,他甚至会伪造一些家信,信中皆是“家中安好,勿念”的套话,彻底断绝了匠人们与故土的联系。
这日,石川雄一望着基地内堆积如山的木料,又看着手中改了无数遍的图纸,突然瘫坐在地,眼中满是颓然。
他终于意识到,大梁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要造什么远海巨舰,而是故意将他们困在此地,消磨他们的意志,断绝倭岛的造船根基。
藤原信广也看出了端倪,他走到石川雄一身旁,声音沙哑道:“我们……怕是回不去了。”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泪流满面。
他们本以为此番赴梁,是为家族挣得荣耀,为倭岛谋取福祉,却不想,自己竟成了断送倭岛造船业的千古罪人。
而中军帐内,李俊正看着手中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
密报上写着,倭岛诸藩因匠人流失,造船工坊纷纷停工,各地藩主已是怨声载道,却又无可奈何。
李俊将密报收起,望向窗外。
海风呼啸,卷起滔天巨浪,仿佛预示着倭岛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釜底抽薪,断其臂膀。”李俊喃喃自语,“天尊哥哥,末将幸不辱命!”
太宰府的海风,带着咸涩的潮气,卷着流言蜚语,悄然弥漫过倭岛的每一处工坊。
柴进一袭青色长衫,扮作游走四方的中原儒商,身后跟着两名挑着绸缎布匹的随从,缓步走在九州藩的造船工坊街上。
此地曾是倭岛造船业最兴旺的所在,如今却透着一股萧条之气——
半数工坊大门紧闭,门楣上的木牌积了灰,偶有开门的几家,也只有几个老弱匠人在收拾散落的木料,叮叮当当的凿木声稀稀落落,远不复往日的热闹。
“掌柜的,听闻贵地匠人手艺精湛,我特意从大梁赶来,想订一艘远海货船,不知可有合适的匠人引荐?”
柴进走进一家尚在营业的小工坊,对着正在刨木的老匠人拱手笑道,语气里满是谦和。
老匠人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放下手中的刨子,叹了口气:
“客官怕是来晚了。前些日子,大梁使团选走了咱们倭岛最顶尖的三百多名匠人,
剩下的,要么是老朽这般手脚不便的,要么是刚入行的毛头小子,哪里还能造得出远海大船?”
柴进故作惊讶,眉头微皱:
“竟有此事?可我在大梁登州港,却见着无数倭岛匠人,正领着丰厚的俸禄,造着前所未有的巨舰呢。”
这话一出,老匠人顿时来了精神,连忙凑上前来,眼中满是急切:
“客官此话当真?那些赴梁的匠人,当真能得丰厚俸禄?”
“那还有假?”柴进微微一笑,示意随从打开随身的褡裢,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
“我此番来倭岛,便是受登州造船基地的倭岛匠人所托,给他们的家眷送些银两。
你看,这是石川雄一师傅托我转交的安家银,足足两百两,抵得上他在倭岛十年的俸禄了!”
老匠人盯着那银锭,眼睛都直了,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干了一辈子造船活计,到头来却连给孙子买块饴糖的钱都攒不下,而石川雄一不过去了大梁数月,竟能拿出两百两银子?
柴进见状,趁热打铁,又道:
“不止石川师傅,源氏的藤原信广先生,如今已是大梁造船基地的总设计师,专门负责船帆设计,每月俸禄五十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