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着眼睛,望向不远处的三号船。
只见那艘船的主帆已然撕裂,船身倾斜得厉害,船工们正拼命地修补船帆,却被风浪一次次逼退。
“放绳索!”燕青嘶吼着,声音几乎被风浪淹没,“把缆绳扔过去!让三号船的人抓住!”
几名禁军锐士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粗缆绳,奋力朝着三号船扔了过去。
缆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了三号船的甲板上。
三号船的船工与士卒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拽住了缆绳。
“拉!使劲拉!”
燕青与戴宗带头,数十名禁军锐士与船工们,齐心协力,拽着缆绳,将三号船缓缓拉向破浪号。
巨浪一次次袭来,拍打着两艘船的船身,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有两名船工,一个不慎,被巨浪卷下了海,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呼救,便消失在了茫茫波涛之中。
燕青看着这一幕,眼眶通红,却只能咬着牙,继续指挥众人拉拽缆绳。
不知过了多久,三号船终于被拉到了破浪号的旁边。
两船船舷相接,燕青大喊道:
“快!把三号船的贡品和人员转移过来!”
众人不敢怠慢,冒着生命危险,将三号船上的粮食、药材与人员,一个个转移到了破浪号上。
待最后一个人爬上破浪号时,三号船的船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缓缓沉入了海底。
就在这时,天空之中,一道闪电划破乌云,紧接着,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燕青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与海水,望着渐渐平静下来的海面,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回头望去,只见五十名禁军锐士,个个浑身湿透,却依旧挺直着脊梁,眼神坚毅。
戴宗走到他身旁,喘着粗气道:
“小乙哥,万幸……万幸挺过来了。
只是可惜了三号船,还有那两名船工……”
燕青沉默片刻,沉声道:
“传令下去,清点人数,检查贡品损失。
伤亡的弟兄,登记在册,回到大梁之后,上报朝廷,厚待其家眷。”
他望着茫茫大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点风浪,算不得什么。纵使前路刀山火海,我也要带着使团,踏上倭岛的土地!”
雨渐渐小了,乌云散去,夕阳再次露出了余晖。
九艘楼船,在海面上重新排好阵型,朝着倭岛的方向,继续航行。
船帆之上,“大梁使团”四个大字,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
海风猎猎,卷起船帆猎猎作响,浪涛拍打船舷的轰鸣渐次低沉,远处水天相接处,终于浮现出一片连绵的海岸轮廓。
“都督,前方便是倭岛太宰府港!”了望哨的喊声穿透咸涩的海风,在甲板上炸响。
李俊闻言,缓步走到船头,手按腰间佩剑,极目远眺。
只见那港口依山而建,岸边矗立着几座木质望楼,望楼上旌旗飘摇,隐约可见身着窄袖袴服的武士身影,正警惕地注视着海面。
他回头看向船舱方向,朗声道:
“燕正使,戴副使,太宰府已至!”
舱门吱呀开启,燕青与戴宗并肩而出。
燕青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中摇着一把折扇,折扇上绘着大梁江山万里图,微风拂过,衣袂飘飘,竟有几分出尘之气。
戴宗则一身劲装,背负包裹,身形挺拔如松,一双眸子锐利如鹰,扫过港口的布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李俊都督辛苦了。”燕青微微一笑,声音温润如玉,
“此番航程,亏得都督调度有方,方能如此顺利抵达。”
李俊抱拳笑道:
“正使客气了,护使团周全,本就是水师分内之事。
只是这太宰府藩官,听闻是平氏心腹,贪婪狡诈,正使需多加提防。”
燕青颔首道:“都督放心,某心中有数。”
说话间,船队已缓缓驶入港口。
尚未停稳,便见一队倭岛武士簇拥着一个身着紫色直裰、头戴乌帽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
那男子身材矮壮,面色蜡黄,三角眼不时转动,透着一股精明市侩之气,正是太宰府藩官平知盛。
平知盛走到船边,仰头打量着眼前的大梁海船,见船体高大巍峨,甲板上士卒个个目光沉稳,腰挎利刃,心中暗惊,面上却堆起谄媚的笑容,用生硬的中原话喊道:
“大梁使团贵客,远道而来,平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燕青闻言,折扇一合,迈步走下跳板,戴宗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