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快步离开书房,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派去的……竟然是凤家军?
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毕竟,那可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一群……毒唯。
京城,林府。
“大少爷!醒醒!”
林承佑在睡梦中被人猛地摇醒,惊出一身冷汗。
黑暗中,只见两个模糊的人影立在床前。
他刚要出声呼救,一只带着厚茧的手已迅捷地捂住了他的嘴。
“大少爷莫惊!属下奉都督之命,特来接您与家眷前往青州团聚!”
刻意压低的嗓音语速极快,同时,一枚冰凉坚硬的令牌被塞入他手中。
林承佑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勉强辨认出那确实是父亲的令牌,强行镇定下来,点了点头。
凤一这才松开手,言简意赅地将张晏礼之死、林槊起兵之事迅速交代,末了急道:“情势危急,请大少爷速速收拾紧要物品,待天亮城门一开,我等即刻护送您出城!迟则生变!”
林承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爹……杀了国舅?
反了?!
他们这一大家子还在天子脚下呢!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过后,是一股压不住的怨愤:他爹还记得派人来通知一声,是不是还得谢他老人家没彻底忘了京里还有几个儿子?!
可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林承佑强迫自己冷静,迅速套上外袍,瞥了眼地上被打晕的守夜丫鬟,动作一滞。
他示意凤一凤二去通知两个庶弟,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摸黑快步走向正院妻子的房间。
夜风冰凉,吹得他脑子更清醒了几分。
对妻子……不能全盘托出。
他与妻子成婚两载,外人看来也算琴瑟和鸣,且已育有嫡子。
可内里如何,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除了正妻,还有两房妾室,其中一个更是自幼相伴的表妹,祖母的娘家侄孙女。
情感上,他难免偏疼表妹几分。
他不是没察觉妻子的失落与隐忍,但他自认已给了妻子足够的正室体面与尊重,甚至默许了她给妾室送避子汤,直到她生下嫡长子才作罢。
这还不够吗?
往日他理直气壮,但在此等攸关生死、紧要关头,他不敢赌。
赌妻子是否真能与他同心同德,赌这份掺杂了诸多隐忍与妥协的“夫妻情分”,能否经得起“同生共死”的考验。
何况,谁也不知道没了弟弟的张贵妃会发疯到什么地步,是只怪罪林家,还是迁怒一众姻亲。
若妻子执意要回娘家报信,也是麻烦。
林承佑心头千头万绪,但脚步已踏入正院。开门婆子见他深夜前来,满面惊诧:“大少爷?您怎么……”
林承佑摆摆手,目光扫过屋内未熄的灯火:“这么晚了,婉娘还没安歇?”
婆子忙道:“瑞哥儿夜里闹觉,哭得厉害,少夫人正哄着呢。”
话音未落,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已清晰传来。
林承佑心中一紧,快步进屋,只见妻子婉娘正抱着襁褓,柔声轻哄,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
“夫君?”婉娘见他深夜前来,神色凝重、心中顿时升起不祥预感,“出什么事了?”
林承佑挥手屏退左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父亲派了心腹来接我们,天亮城门一开就走。二郎、三郎也一同离开。”
婉娘握紧丈夫的手:“莫不是……怎么会……”
林承佑面色沉痛,眼圈微红,催促:“现在胡思乱想没有用,快些收拾吧。带上所有的金银细软,地契银票,若真是……咱们一家大概率不会回来了。动静小些,现在朝廷和地方关系紧张,万一泄露了消息,陛下未必不会横插一手。”
婉娘慎重点头:“我明白。”
天色将明未明,晨雾弥漫。
凤一与凤二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护着林承佑一家三口,以及同样只带了简单行囊、面色惶惑的林二郎、林三郎,悄无声息地从林府后门离开,迅速汇入京城清晨最早一批出城的人流之中。
张贵妃刚服侍皇帝穿戴整齐去上早朝,正欲再睡个回笼觉,贴身宫人却连滚爬带地扑进来,面无人色:“娘、娘娘!不好了!跟着舅爷去青州的人回来报信,说……说舅爷与人起了冲突,被……被活活打死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张贵妃瞬间色变,扬手一记耳光狠狠掴去,力道之大让宫人跌倒在地。
她娇媚的面容扭曲狰狞,声音尖利刺耳:“贱婢!谁给你的狗胆咒我弟弟?!拖出去打死!”
“娘娘饶命!”宫人捂脸哀嚎,涕泪横流,“报信的人就在外面……”
张贵妃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住那阵天旋地转的昏眩。
她猛地吸了口气,眼底的疯狂被强行压下,转而浮现淬毒般的寒意:“带进来。本宫……要亲自问个明白。”
张贵妃听完,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声音轻柔却让人脊背发凉:“一介卑贱农户,就敢打死国舅?本宫不信。这背后……定有人主使。”
林槊!
谁不知道晏礼是我的亲弟弟,他到了你的地盘,你竟然让他出事,你该死!
无论这背后有没有你的手笔,我都要你林家为我弟弟陪葬!
御书房。
皇帝刚下朝,便见爱妃云鬓散乱、眼眶通红地扑了过来,未语泪先流:“陛下!求陛下为臣妾、为晏礼做主啊!”
皇帝顿觉头疼。
那个小舅子惹是生非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按了按太阳穴,耐着性子:“他又怎么了?这次闯了什么祸?”
“陛下!”张贵妃仰起脸,泪水涟涟,声音凄楚,“您怎能这般说晏礼?哪次不是旁人欺他良善,刻意招惹?您是知道的,晏礼最是乖巧知礼……”
“好了好了,是朕失言。”皇帝见她哭得伤心,到底软了语气,“那你说,这回是谁惹了他?”
张贵妃伏在皇帝膝上,肩头耸动,泣不成声:“晏礼他……听闻青州都督林槊有不臣之举,忧心国事,便私下去查探……谁知那林槊狼子野心,竟狠下毒手,害了晏礼性命啊!”
皇帝神色一凛:“谋逆?此话当真?”
她猛地抬头,眼中尽是痛恨:“陛下!晏礼难道会用自己的命去诬陷他吗?此事千真万确,有拼死逃回的侍从为证!臣妾绝无半句虚言!”
示意宫人将那名早已被反复“叮嘱”过的仆从带进。
那仆从匍匐在地,感受到贵妃冰冷的目光如针扎在背,再想起家人安危,只得磕头如捣蒜,大声哭诉:
“陛下明鉴!少爷本来只是心有怀疑,稍加查问,谁知那林槊做贼心虚,竟害了少爷性命啊!求陛下为少爷申冤!”
皇帝面色沉郁,纵然对张晏礼品行存疑,但“谋逆”二字非同小可。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来人!速去林府,林槊在京家眷……让他们待在府里,不许随意走动。”
没确定真假之前,到底留了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