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接收完原主的记忆就开始头疼。
不是,怎么又给他干古代来了?!
正常人谁愿意来啊?知道他在现代过得多爽吗?
到底谁出的主意,站出来!
他正愤愤不平,一个慈爱的女声就响了起来:“怎么了?凤哥儿怎么哭了?”
凤哥儿?
哭了?!
这两个词砸下来,林楠更想死了。
原主是青州都督林槊的嫡次子。
林槊是武将,赴任青州时带着妻子赵玉英,结果一路颠簸不说,刚进青州地界就碰上灾民暴乱。
身为当地最高军事长官,林槊自然得镇压立威,赵玉英也忙得脚不沾地,最后劳累过度晕了过去。
大夫一瞧,才知道她已有了三个月身孕。
赵玉英又喜又忧。
她生长子时伤了身子,八年未孕,调理多年也无消息,本以为这辈子就一个孩子了,谁知竟突然怀上。
可她早年随丈夫奔波,体魄虽比寻常女子强些,如今也快三十了,这年纪怀孕已是凶险,前几个月又未曾留意,大夫直言胎象不稳,有滑胎之兆。
她懊悔不已,只怪自己粗心,月事不顺竟只当是劳累所致。
后来担忧成真,小儿子出生便体弱。
赵玉英心疼又愧疚,对这幼子百般呵护,千挑万选,取了个“凤哥儿”这个偏女气的小名——既是盼贱名好养活,也取凤凰长寿之意。
只可惜,这番慈母心肠反倒成了原主的负担。
他本就生得俊美秀气,因着这女气的小名,没少被人嘲笑。
父亲林槊的态度则是另一番光景。他打心底觉得这小儿子没福气。
怀上时就遇动乱,生在武将家却一副病弱身板,连刀都提不动,仕途算是废了。
等孩子大了点,发现还是个动不动就红眼流泪的哭包,林槊更是烦闷——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这般娘们唧唧?
原主自己也绝望。
他不想哭,可眼泪根本控制不住。这时代哪知道什么“泪失禁体质”,他只能接受自己是个没用的废物。
若天下太平,凭他的家世,又不是继承家业的长子,当个富贵闲人倒也罢了。
可偏偏,他长到十六岁这年——天下开始大乱了!
乱世是武将的天下!
青州虽不富庶,却占着进可攻退可守的地利,林槊心里渐渐起了念头。
武将外放,按规矩必须留亲眷在京为质。林槊父母早已亡故,京城里只剩大儿子一家,以及两个庶子和一个庶女。
于是,就在原主十七岁那年,林槊以“青州气候不宜,小儿体弱需回京将养”为由,将他送回了京都。
面上做得十足周全,甚至还把来之不易的国子监名额给了他,一副苦心为体弱儿子谋划前程的模样——毕竟谁都看得出,这病弱的小公子,绝无走武官路的可能。
若赵玉英还在世,以她对幼子的疼惜,肯定会百般阻止。
可偏偏在原主十五岁时,赵玉英就因病去世了。
她生前对幼子的百般怜爱,反倒完美遮掩了林槊此番安排的真正意图,无人起疑。
不到一个月,林槊便寻了个借口,将大儿子一家召至青州辖地。
随后,直接举兵反了。
那一年,原主刚满十八岁。
他是在全然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被突然冲入府中的官差拖进大牢的。
冰冷的镣铐扣上手腕,狱卒厉声喝问林家其余人的下落时,他才如遭雷击般明白过来——
父亲反了。
大哥一家早被接走。
两个庶兄也得了消息,提前逃得无影无踪。
只有他,被蒙在鼓里,留在京城,成了那个被精心挑选,遮掩目的的弃子。
如果他就这么死在牢里,或许也不会这样恨意滔天。
林槊厌烦他,他其实也畏惧这个威严冷硬的父亲。
父子相处时日不多,谈不上什么深厚感情,却也并无什么嫌隙。
甚至,在心底深处,原主对那位能统领千军、镇守一方的父亲,始终存着一份怯怯的崇拜。
即便知道自己被舍弃了,他伤心、难过、悲愤,可隐隐约约……竟觉得这结局,本就应该。
他本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还控制不住眼泪的废物。
母亲生前十几年的疼爱不是假的,他前十七年富贵安逸的生活,也是靠着父亲的官位才得以维系。
如今,若用他这条无用之命,能换得大哥一家平安,能成全父亲的野心……他竟是愿意的。
甚至心底一丝微弱的“欢喜”悄然滋生——
看啊,我这个废物,终究……还是有用的。
可世事从无如果。
他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受尽折磨。
昔日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一朝跌落泥沼,成了狱卒们肆意宣泄对权贵阶层怨恨的最佳对象。
他们无比热衷于将这位曾经的“凤凰儿”踩进污秽深处,碾碎他所有的体面与尊严。
若只是肉体上的鞭笞与苦痛,或许尚可咬牙忍受。
可当他因那副过分俊秀、貌若好女的容颜,招致更不堪的亵玩与折辱时,原主彻底崩溃了。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一次,他如此“感激”自己这副从娘胎里带出的病弱身躯。让他在熬过炼狱般的半个月后,终于油尽灯枯。
只是这短短的半个月,每一刻都被痛苦与屈辱拉长得没有尽头。
无法磨灭的恨意疯狂滋长。
恨意滔天,再无一丝余地。
他恨林槊的绝情算计,恨兄长拥有他永远得不到的健康与重视,恨庶兄都能被提前安排逃出生天,恨狱卒的凌辱践踏,恨皇帝迁怒拿他泄愤,恨同窗往日讥笑……
他甚至恨赵玉英——为何要生下他?
他更恨自己,恨自己没能早早病死、摔死、淹死或一根绳子了结自己!
为何非要苟活这十几年,就非要活着不可吗?
对命运、对世道、对所有人……纯恨!
他要所有人——与他一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