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声响起的那一刻，斯台普斯中心的天花板仿佛被掀开了。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两万人的声浪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撞向穹顶，撞向那些悬挂了六十年的灯光设备，撞向那九面已经褪色但依然耀眼的冠军旗帜。灯光闪烁了一下，像是这座球馆被这声浪震得眨了眨眼。
108比99。
记分牌上的数字定格了。金州勇士，73胜，历史最佳常规赛战绩，全票mVp，402记三分，在这个夜晚，在斯台普斯，在科比·布莱恩特职业生涯倒数第二场比赛里，被埋葬了。
陆鸣站在球场中央，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右手无名指肿得像一根紫茄子，皮下的淤血从指甲盖蔓延到第二个指节，整根手指看起来像是被门夹过。但此刻他感觉不到疼了。肾上腺素、胜利的狂喜、还有那根手指里残留的冰水，一起把疼痛淹没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穹顶。
九面旗帜。2000、2001、2002、2009、2010、2011、2012、2013、2014。九年。九个冠军。他穿越过来的时候，湖人只有八面。他亲手挂上了第九面。现在，第十面正在路上。
“嘿，别看了。”一只手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力度不大，但很准，正好拍在他汗湿的头发上，“等拿到了再看不迟。”
陆鸣转过身。科比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脸上挂着一种奇怪的表情——那不是笑容，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像是登上了山顶的人，不急着欢呼，而是先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你哭了？”陆鸣盯着科比的眼睛。
“汗。”科比别过头。
“汗从眼睛里面流出来？”
“我的汗腺比较特殊。”
陆鸣笑了。他伸出左手，科比握住。两个人的手在斯台普斯的灯光下紧紧攥在一起，一只24岁的巅峰，一只37岁的余晖。九年前，在某个野球场上，这两只手第一次握在一起。那时候陆鸣还只是个208公分的瘦竹竿，科比还是那个刚输掉总决赛的偏执狂。现在，一个成了联盟得分王、篮板王、助攻王、最佳防守球员，另一个成了即将退役的活传奇。
“走吧，”科比松开手，“还有四场。”
“四场？”陆鸣愣了愣，“总决赛不是七场四胜吗？”
“我说的是，”科比转过身，往更衣室通道走去，“我们只需要四场。”
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陆鸣看着那个方向，愣了三秒，然后追了上去。
通道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陆鸣跑了几步，看到科比正靠在墙上，右手捂着跟腱。
“又疼了？”
“不疼。”科比松开手，“就是有点紧。”
“你骗人的技术越来越差了。”
“那是因为你越来越不好骗了。”科比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走吧，更衣室里还有香槟等着我们。”
两个人并肩走进更衣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斯台普斯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九面冠军旗帜在黑暗中依然闪着光。第十面，正在某处等待着被升起。
更衣室里，香槟的味道浓得几乎可以用刀切开。
乔丹·克拉克森站在椅子上，双手各举一瓶香槟，像一个人形洒水器，把液体黄金泼向每一个角落。朱利叶斯·兰德尔蹲在角落里，用毛巾捂着脑袋，但香槟还是从毛巾的缝隙里渗了进去，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斗牛犬，甩了甩头，把泡沫甩了尼克·杨一脸。
“嘿！”尼克·杨跳起来，“这是定制西装！”
“你穿着西装洗澡？”兰德尔反问。
“我穿着西装赢球！”尼克·杨抢过一瓶香槟，对着兰德尔就是一通扫射。
混乱中，拜伦·斯科特试图发表讲话，但刚开口就被克拉克森一瓶香槟灌进了嘴里。他呛了一口，笑着骂了一句，然后放弃了演讲，加入了狂欢。
陆鸣坐在自己的柜子前，把右手放在冰桶里。冰块贴着那根肿成紫色的无名指，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看着更衣室里这群疯子，嘴角挂着笑。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姚明发来的短信。
“恭喜。总决赛好好打。手指注意保护。打完比赛给我打电话。”
陆鸣笑了笑，回复了一个字：“好。”
又一条短信进来。这次是号码没存，但陆鸣认得那个区号——北京。他点开，只有一句话：“全国人民都在看着你。”
陆鸣愣了一秒，把手机放下。
全国人民。这个词在他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九年了，那块石头还在，只是不再沉重，而是变成了一种温度。
“看什么呢？”科比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短信。”陆鸣把手机递给科比。
科比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他把手机还回去，然后从冰桶里拿出陆鸣的右手，仔细看了看那根肿成紫色的无名指。
“断过吗？”
“没有。”
“那就不算疼。”科比把他的手放回冰桶，“我的无名指断过两次。2009年一次，2013年一次。第二次断的时候，我甚至没下场。”
“我知道，”陆鸣说，“那场比赛我在场上。你对阵勇士，手指脱臼，让队医掰回去继续打。”
“那你记不记得那场比赛我拿了多少分？”
“34分。”
“不，”科比摇头，“那场比赛我拿了34分，但更重要的是，我投进了那记三分。就是手指断掉之后投进的。”
陆鸣看着科比。科比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炫耀，是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告诉你，”科比站起来，“手指断了还能投进三分，总决赛就不会输。”
他转身走开了。陆鸣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三秒，然后低下头，看着冰桶里那根紫色的手指。
——系统提示：曼巴精神感染度+7%。
——随心所欲境界解锁进度：94%→96%。
陆鸣把右手从冰桶里拿出来，活动了一下。那根无名指还是肿的，但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也许是冰的作用。也许不是。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头来：“新闻发布会，五分钟。”
陆鸣站起来，用毛巾擦了擦脸。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透，眼睛有点红，右手的无名指肿得不像话。但他笑了。
镜子里的自己也笑了。
新闻发布会大厅里挤满了记者。
陆鸣走进去的时候，闪光灯亮成一片，像是有人往房间里扔了一颗闪光弹。他眯着眼睛走向座位，科比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两瓶水和一袋冰——那袋冰是给他的右手准备的。
陆鸣坐下，把右手放在冰袋上。科比看了一眼，没说话。
第一个问题抛向科比：“科比，这是你在斯台普斯的最后一场胜利。感觉如何？”
科比沉默了三秒。三秒很长，长到记者们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
“感觉，”科比开口了，“像是打完了一场拳击比赛。12个回合，每个回合都在挨揍，但最后站着的是我。”
全场笑了。陆鸣也笑了。
“陆鸣，”另一个记者转向他，“你在第四节最后两分钟完成了那次关键的抢断，当时你是怎么判断库里的传球路线的？”
陆鸣沉默了一秒。他不能说天帝之眼。不能说系统。不能说那是一个提前了0.3秒的预判。
“直觉。”他说。
“直觉？”记者显然不满意。
“打了九年球，”陆鸣把右手放在冰袋上换了个角度，“如果你每个晚上都在防守斯蒂芬·库里，你也会有种直觉，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往哪儿传。”
“但你比他高了将近20厘米，”记者追问，“一个2米13的大个子，怎么能在速度上跟住库里？”
陆鸣看了一眼科比。科比正低头看着桌上的水瓶，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有人逼我每天早上四点起来练横向移动。”陆鸣说。
全场又是一阵笑。科比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别把责任推给别人。”
“我说的就是别人。”陆鸣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