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初步达成协议,又凑头嘀咕好一阵,敲定些细枝末节。
季宸昭似忧似喜,依令在偏厅墙上展开一幅巨大舆图。
此图之详尽,令人瞠目结舌。
不仅涵盖大渊广袤领土,更涉蛮族,北凉,极北荒漠,极西戈壁,东海,冰湾,南疆,西南裂峡...
“牛逼。”陈大全手指在图上轻轻划过,暗自惊叹。
北地那伙走私商日日喝大酒吹牛,说甚天下没甚弄不来的。
如今看,真乃井中蛙、盆中月,啥也不是!
裕王负手挺立,站在陈大全身旁偷瞄其脸色,找回几分得意。
驴大宝一颗大脑袋,同样贴在图上,眼神乱扫:
“公子,好大张图,咱北地在哪儿呢?”
陈大全一跺脚,手指迅速往上移,想看看裕王这伙对三县地貌知晓多深。
同时想看看三县以北那片荒漠,有甚描述。
“咦?”
手指猛然停住,一座城池标记旁,有两列蝇头小字:
一线城,居反贼陈大全,出身不详,似患脑疾,言诡行怪,身怀妖法,当抓之拷问...
陈大全喃喃念出,声越来越小,脸越来越黑。
驴大宝没心没肺,还在一旁拿胳膊肘杵他,催促大声些。
“淦!”陈大全蓦然转头,眼神冰冷,“靓仔,是否该给本座一个交待!”
“哎呀呀,误会,误会...”
季宸昭一脸苦相,生怕陈大全暴起,忙跨到两人中间说和:
“此乃当年市井流言,手下人蠢笨,轻易信之,主帅早重重惩罚过了。”
“副帅勿怒,副帅勿怒!”
裕王脸色尴尬,隐在季宸昭身后佯装看图,不敢对视。
“卷你八辈祖宗,靓仔你别装死狗!”
“单凭‘抓之拷问’四字,此事今日轻易揭不过去!”
陈大全青筋暴起,手指咚咚敲图,一副死不罢休模样。
“在一线城,哪个不夸老子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单纯痴情,心良性善,严肃活泼...”
“你们他娘的给老子泼脏水,还...还‘抓之拷问’?”
一咕噜说到这儿,陈大全貌似受到天大委屈,恼得喘不动气。
他身后驴大宝又摘下钢盔,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敲人。
天老爷!这两人是甚托生的?比街边疯狗还癫?
陈大全这厮,场面事一丝不做,翻脸就咬?
裕王才享受几声“主帅”,就又沦为“靓仔”,心中苦水荡漾。
“呃...陈副帅,此事确是本帅疏忽,本帅向你赔礼。”
“哼!赔礼有用的话,要律法有何用!”
“陈副帅莫非想治本帅罪名?”
“非也。”陈大全满脸坚定,一字一句,“得-赔-钱!”
“你们侮辱本座人格,需赔精神损失费!”
裕王与季宸昭一个趔趄,手忙脚乱相互搀扶才未摔倒。
堂堂一方人主,跳脚撒泼,只为讹钱?
你他娘早说啊!
...
驴大宝欢欢喜喜扯下一片纱帘,胡乱叠两下,将博古架上珍宝一扫而空。
陈大全早盯上这些物件,两人狼狈为...呃...共度风雨多年,在敛财这块儿,默契十足。
“嘿嘿,公子,一件不剩哩!”
驴大宝将纱幔包袱打个结,鼓鼓囊囊背着,憨憨笑道。
陈大全与其挤眉弄眼,心情大好:
“嗐呀,主帅见外了。”
“本座原本只想要几两碎银,可眼下,你瞧瞧,多叫人难为情!”
“不愧是我安霸军大帅,敞亮!大气!”
瞧着陈驴笑吟吟朝自己竖大拇哥,裕王眼一黑,心肝绞痛。
话说陈大全没脸没皮,哪会在乎这般小事,为的就是寻由头发难,讹人家宝贝。
视线挪回舆图,三县以北那片无边荒漠,并未标注太多有用信息。
其上寥寥数语,多为民间怪谈传说,不足为信。
唯独其中一句,令陈大全眼皮一跳:
“三县之北,苍茫黄沙无边无际,传言另一边,有大广阔天地,千年前曾有仙人踏沙而来。”
嗯?这话怎听着耳熟。
陈大全低头沉思,几息后脑中灵光一闪:墨云禅宗!
那群邪僧,亦说过类似言语,只是他们远离北地,来自甚“气脉始地,黑冰湾,隐山”。
陈大全眼底闪过精光,猛然抬头,看向舆图偏僻一角。
那里确标注了黑冰湾、隐山等词。再往外,浩渺冰原空空如也,连民间怪谈都无。
不对劲...一个两个的,都说到仙人,都在千年前,都言另一边天地广阔。
逐影楼历代楼主,也执着探索荒漠,司明月师傅为此郁郁而终。
陈大全心中愈发不平静,似乎揪到甚了不得线头。
“副帅为何愣神?此图可还有不妥?”
一道轻声询问入耳,季宸昭在旁边面露疑惑。
“呃...咳咳,无事,此图甚妙,本座欢喜。”
陈大全变换脸色,随意打个哈哈。
......
随后,几人当着舆图,研判起天下局势,一说便是两个时辰。
最终,陈大全与裕王约定,若有朝一日改天换地,陈大全封异姓摄政王,实封西北并州,陕州,绥州,宁州,荒州,平州六州,裂土封疆。
往后日子长着呢,封官许愿,张张嘴的事,裕王并不在意。
何况大渊之富庶,北在京畿,中在渊江,南在水乡。
西北荒僻,地广民贫,没甚油水,且世间生死难料,他陈副帅,也需活到那一日。
思量陈大全先前贪财之举,裕王原以为会被狠咬一口,讨要半壁江山。
不曾想,所谓仙君鼠目寸光,竟是草寇之姿。
当下最紧要的,是拉拢霸军为己所用,其他皆是浮云。
想着想着,裕王不自觉痴笑,眼底尽显贪婪。
“啧啧,这甚王爷,笑得真奸诈哩。”驴大宝抠抠鼻孔,冷不丁嫌弃道。
此言一出,房内几人神色各异。
裕王惊觉失态,立马换副面孔。
陈大全佯装无视,嘴角微不可察一勾,便自顾自去摘舆图。
“诶?副帅这是作甚?”季宸昭忙出手阻拦。
“咋地?本座身为‘安霸军’副帅,取此图回营研判军事,还需禀告你不成?”
“速速退下,否则军法处置!”
陈大全硬抖军威,肃声呵斥。
季宸昭呆立原地,不敢置信瞪大眼,惊诧人怎能无耻至此?
方才刚约定:对外共同征讨,对内各御本部。
所谓“统帅”,无非是个噱头,做给旁人看的。
此舆图珍贵非常,万不能叫陈大全得了去!
“副...副帅假公济私,属...属下不服。”
季宸昭铁骨铮铮,昂首挡在舆图前,一副视死如归模样。
驴大宝咧嘴一笑,“梆梆”弹出俩脑瓜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