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辞不自觉地迈步,朝殿外走去。
刚踏出几步,她骤然察觉自己失态,当即顿在寝殿门口,声音微冷地轻唤:
“白芷,胡白沧。”
话音未落,两道白衣身影已如鬼魅般闪现,躬身行礼:
“见过白帝。”
白清辞垂眸低声吩咐了几句。
两人应声领命,身形一晃,转瞬便消失无踪。
地下迷宫,一处僻静小院。
文渊一行人正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用膳,气氛正酣。
忽然,两道白衣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院中。
一人剑眉星目、鼻若悬胆,俊朗逼人;
另一人国字脸庞、线条刚毅,眼神灵动。
两人半点不见外,径直开口自我介绍:
“吾,白芷,青丘大司官。”
“吾,胡白沧,青丘大执事。”
话音刚落,两人眼睛一亮,目光直勾勾盯住烤架上那几串外焦里嫩的羊肉,伸手就抓。
也不管烫不烫,嘶嘶哈哈地往嘴里塞,一脸满足沉醉。
白芷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不清地嚷:
“家姐青丘帝君白清辞,希望诸位在此多盘桓几日,特命我二人前来照料起居。各位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说完,不等众人搭话,他自顾自拿起酒壶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下一秒,辛辣直冲喉咙,他当场呛得剧烈咳嗽,嘶声喊:
“你们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烈!嗓子都要烧起来了!”
说着,他一把抓过独孤犴手边的水杯,仰头狂灌。
好一阵手忙脚乱,他才长长舒了口气,大叫:
“好酒!好肉!好茶!痛快,太过痛快!”
一旁的胡白沧连连点头附和:
“太好吃了,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尝到这般美味!”
说完,他直接朝独孤犴一伸手:
“兄台,能否讨要一些?”
独孤犴和众人正看得津津有味,没料到他说要就要,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这时,小凤忽然蹦了出来,清脆的声音响起:
“虽然我们还没吃饱,匀一点给你们也不是不行。不过 ——”
她小眼珠一转,“要给钱!一个金币一壶茶,一个金币一口肉,一个金币一杯酒……”
胡白沧不等小凤报完价,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块五两重的金锭,塞进小凤手心:
“小妹妹,你看着安排。不够,哥哥还有。”
话音刚落,一只小手伸了过来,白无常奶声奶气地喊:
“不够,不够!”
胡白沧只得又摸出一锭金子,放进白无常手里。
可他万万没想到 ——
下一刻,白无常另外七只由触手化作的小手,齐刷刷伸了过来,嘴里不停喊:
“不够,不够!不够!”
众人一看,顿时轰然大笑,前仰后合。
胡白沧哪里还有那么多金锭,只得一脸求助地看向白芷。
白芷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勉强又掏出三锭金子,塞进白无常手里。
白无常倒是机灵,立刻把金子全都塞到小凤怀里,一本正经道:
“姐姐,他们就这么多了,你看着给吧。”
白芷见状,轻轻一挥手。
刹那间,六名粉衣侍女、六名紫衣侍女齐齐现身,恭敬地立成一排。
白芷指着她们,对众人笑道:
“这边女眷多,她们伺候起来方便,诸位尽管随意安排。”
独孤犴一边打包茶,酒,烤肉,一边道谢:“谢谢兄台!谢谢兄台!“
没过多久,小院里越发热闹起来。
文渊、独孤犴、白芷、胡白沧四个男子当场摆开架势,吆五喝六划拳拼酒,气氛火热冲天。
刚被派来的十二名侍女,也被众人连拉带扯按坐在席上,一同举杯吃喝。一时间哪里还有什么主仆之分,分明是一群久别重逢的疯丫头闹成一团。
而寝殿之中,白清辞独自自斟自饮,一口清茶、一口烈酒,再嚼上喷香的烤肉,彻底放开拘束,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吃喝了一阵,她抬眸运足目力,朝小院方向望去。
这一望,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只见那四个男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喝得面红耳赤,俨然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哪里还有半分生疏。
再看女子那一桌,更是热闹翻天:
宁峨眉挽着袖子,一只脚踩在凳上,正跟清月高声笑谈,说着说着两人直接仰头对干一杯;
那个只有一缕残魂的燕小九,却和青衣、独孤不巧、珈蓝四人笑闹推搡,时不时便被灌上一杯;
姬家三姐妹,唐连翘与紫衣侍女们凑在一处,说说笑笑,举杯不停;
粉衣侍女则和黄灵儿、楚芮、白知夏、李秀宁打成一片,毫无隔阂。
哪里还有半分主仆尊卑。
就在这时,两道小小的身影蹦了出来。
一个手里捧着小鼓与鼓槌,一个捏着一朵红花 —— 正是小凤与白无常。
只见小凤利索地跳上桌子,脆生生讲完击鼓传花的饮酒规矩,随即蒙上双眼,“咚咚咚” 地敲起鼓来,白无常在一旁一本正经地监督。
一众女子纷纷加入游戏,刹那间,欢笑声、鼓声、孩童的清脆叫喊,搅成一片,满院都是生机。
白清辞呆呆望着那一幕,心头猛地一空。
她本以为,自己这般独自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已是极尽放纵畅快。
可和小院那边的热火朝天比起来……
她这点快活,简直冷清得不值一提。
一道柔婉女声忽然飘入耳中:
“白姐姐好雅兴,妹妹过来陪陪姐姐,可好?”
话音未落,独孤不巧已笑语嫣然,缓步走入寝殿。
白清辞收回远眺的目光,望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女子,心底暗自嘀咕:
我们很熟吗?不过几面点头之交,你倒是半点不认生,一声又一声 “姐姐”,叫得这般亲近。你身为龙神之女、身份尊贵,怎么就甘心嫁给一个凡人,还只是他众多妻妾中的一位?实在想不通。
心中虽这般辗转,脸上却半点不露,反而热情地抬手让座。
独孤不巧也不推辞,从容落座,随手从随身空间里取出早已备好的酒菜、茶盏与烤肉,笑盈盈地为两人都斟满酒。
而后,她便静静望着白清辞,一言不发,只眉眼弯弯地看着。
这一看,竟看得素来清冷的白清辞渐渐有些手足无措。
良久,独孤不巧才缓缓举杯,轻声一笑:
“白姐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