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半空中化作一金一银两道光芒，在众人的视线中不停地碰撞着。
很快，便像是一场被点燃的风暴，在荒原上空肆虐。
每一次交锋都激起一圈无形的冲击，将下方的冻土层层剥离，露出下面深色的岩层。
荒原上的地面正在以缓慢而持续的速度向下塌陷，碎石与冰晶被翻卷到两侧，像是某种更加根本的法则正在被强行改写，连大地本身都在两位玄灵的威压下颤抖，屈服，最终沉没。
另一边，花拾月的琴音已经从一开始的清越变得低沉而断续。
她的指尖仍在琴弦上拨动，可那动作比方才更加滞涩，每一次拨弦都需要耗费更多的气力。
那道翠绿的光芒在接触鬼渡人身躯的边缘时，已经出现了细微的散乱。
鬼渡人挡在她身前，翠绿的光芒已经无法再覆盖他的整条左臂，断臂处新生的骨骼轮廓在几次交锋后再次出现裂痕。
萧漠的万象星环在他身周旋转的节奏比方才更加密集。
星环边缘的星光持续压缩着两人身周的空间，将他们的活动范围逐寸收窄，像是一位正在收紧罗网的猎人，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鬼渡人神色难看，翠绿的光芒在他断臂处持续翻涌，试图修复那些正在扩大的裂痕，可那光芒的色泽比方才更加黯淡，每一次修复都需要从体内抽取更多的本源，而每一次抽取都让他的气息更加萎靡。
花拾月的琴音在那一刻微微降低了一个音阶，琴弦在她指尖的颤动中发出一种近乎嘶哑的颤音。
显然，她也正在承受着无法承受的重量，「自然」道源虽以生生不息着称，可那生生不息需要以自身的生机为燃料，而燃料终究有限。
苍河的目光扫向那片正在收缩的战场。
他的金色漩涡正在重新凝聚，灿金色的光芒在掌心缓缓旋转。
夜孤和鸢尾也察觉到了他的动作。
夜孤的目光从九霄与太阴的交锋中移开，落在那片正在被压缩的翠绿光芒上，瞳孔微微收缩。
鸢尾的金色长剑在地面上微微一顿，剑尖插入冻土半寸，掌心的金光明灭不定。
三人对视一眼，目光交汇中无声地交换着某种共识。
若再不行动，鬼渡人和花拾月必死无疑。
苍河刚向前迈出一步，靴底在冻土上碾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半空中便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不高，没有情绪，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嚣，覆盖住整片荒原。
它像是一道持续扩展的涟漪，从太阴所在的位置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连风声都为之凝滞，连月光都微微一颤，“别再耽误时间了，本座累了。”
那声音落在众人耳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荒原上，正在翻涌的月华在那一刻变得更加明亮，银白色的光芒从月轮中倾泻而下，浓度比方才增加了近倍。
那些遍布地面的裂隙边缘开始浮现出细碎的银白光芒，正在沿着裂缝逐寸扩散，将那些正在缓慢下沉的地面重新托起，形成新的高度。
鬼渡人单膝触地，断臂处新生的骨骼尚未完全稳定，在月光的寒意中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花拾月的琴音也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停顿，琴弦在她指尖僵住。
萧漠闻言，万象星环骤然放大。
星环边缘的星光亮得近乎刺眼，像是一颗被点燃的恒星，猛地一记进攻将二人逼退。
鬼渡人的身形向后滑出数丈，靴底在冻土上犁出深深的沟壑，断臂处的翠绿光芒在星光中剧烈晃动，险些熄灭。
花拾月的琴音发出一声短促的颤音，像是琴弦被强行拨断，随即归于沉寂。
随即，萧漠收手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万象星环在他身周急速收缩，从数十丈缩至数丈，星光在收缩中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炽烈。
他没有多看鬼渡人一眼，目光掠过花拾月那张苍白而疲惫的面容，落在那道正在月华中等待的身影上。
太阴站在银白色的光芒中央，素白的衣袍在月光中纹丝不动，像是一位正在召唤臣民归位的君王。
萧漠转身，朝着太阴的方向迈出一步。
他的身形在那一刻开始分解，从指尖到衣袍边缘，化作一片细碎的星光，在月光中缓缓消散。
星光沿着月光铺设的路径向上攀升，朝着太阴所在的方向涌去，像是一条被牵引的河流，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
鬼渡人神色微变，伸出右手，迅速放大，试图截住那道正在消散的星光。
他的手指穿过光芒的缝隙，指尖尚未来得及合拢，那道光芒便已经从他指缝中穿过，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继续向上升腾。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抓握了几下，最终只握住几缕淡金色的光尘，光尘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瞬，随即消散，连温度都未曾留下。
花拾月的琴音在那一刻发出一声短促的颤音。
琴弦被拉紧到极限后却未能弹出原本的音高，声音就这样悬在半空，像是一位正在哭泣的歌者被扼住了喉咙，随即消散在银白色的天光中。
她的指尖停在琴弦上方，微微颤抖，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消散的星光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星光在太阴身周盘旋了半圈，像是一位正在归位的臣子，在君王身侧缓缓跪伏。
随即被太阴的指尖引向掌心，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将那道星光包裹、压缩、凝实。
星光在她掌中缓慢收缩，从拳头大小到拇指大小，从拇指大小到米粒大小，最终沉入那道银白的光芒之中，像是一滴水落入大海，连涟漪都未曾留下。
但太阴的的气息却在那一刻出现了一道短暂的波动。
月光在她身周翻涌，如同一层正在被反复搅动的深水，正在将那股新注入的力量与自身的底蕴逐步融合。
太阴的意志如同潮水般涌向每一个角落，将萧漠残留的印记逐一抹除、同化、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