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琴月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月轮边缘那道缺口已经扩大成一道无法忽视的裂痕，银白光芒正在从裂痕中缓慢渗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她望着白宸，目光中的月光正在一分一分地退去。
那层属于太阴玄灵的冷漠正在消散，露出其下那双充斥着不解与绝望的瞳孔。
她不解于白宸的狠辣与决绝，绝望于自己终究无法挽回的命运。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垂下眼眸，看着那把插入自己胸口的长刀，看着刀身上那些与她一同碎裂的血色纹路。
殇华永葬的最后一瓣血色花朵缓缓合拢，将萧琴月的身形连同那道正在溃散的月华净土一同吞入其中。
花瓣边缘的血色光芒微微一闪，随即黯淡下去，像是某种被燃尽的烛火，在月光下归于沉寂。
冰晶在银白色的天光中闪烁，又缓缓落下，覆盖在那片已经闭合的花瓣之上，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
突然，白宸猛地一大口鲜血喷出，暗红色的血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冻土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被寒意迅速凝成暗褐色的冰晶。
他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膝骨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钝响，聆殇插入地面，刀身没入土层近半，他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颤，指节因长时间用力而泛白。
他低头看着聆殇的刀锋，能感受到刀身传来的微微震颤。
刀身上的血色纹路开始逐一熄灭，从刀锋向刀柄蔓延，像是被风吹散的火星，每一道纹路的熄灭都伴随着一声细微的碎裂。
裂纹从刀锋边缘向上蔓延，穿过刀身，穿过刀柄，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如同干裂的冰面在春日里缓慢开裂，又像是这位古老的生命正在走向终结。
白宸神色微暗，默默垂下了眸子，静静地聆听那些破裂的声音。
聆殇在他手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然后彻底黯淡下去，刀身上的血色纹路全部熄灭，只剩下一柄布满裂纹的、漆黑的长刀，在月光中泛着黯淡的光泽。
那柄曾随他穿越无数战场的长刀，此刻随时可能碎成碎片。
聆殇已经无法再承受第二次这样的负荷。
这把古老的神兵，陪伴他走过无数生死关头的伙伴，也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而如今的白宸，同样没有了再战之力。
灵海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像是一张正在缓缓张开的蛛网，分割成无数碎片。
每一次呼吸，灵海中的灵力便从那些裂痕中渗漏一分，带来一种近乎虚空的抽痛感。
鲜血从他口中不停地涌出，落在脚下的冻土上，边缘缓慢扩散，将周围的冰晶染成暗红。
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肩膀向一侧倾斜，仿佛随时可能会倒下，可握着刀柄的手指却更加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正在竭力找到平衡。
他还是九重天的境界，甚至不算半神。
时间法则的使用依然会给他带来巨大的反噬，更何况还是同时掌控时间和空间的殇华永葬，将之施展在远比自己更强得多的玄灵身上。
以人类之身比肩神明，他这一击所付出的代价、承受的反噬，可想而知。
每一次运转灵力都像是在碎玻璃上行走，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玄灵，真的有这么容易击杀吗？
血色殇华的花瓣，正在一片一片凋零。
边缘的红光从深红褪为暗红，从暗红褪为灰白，最终消散在月光中。
花心深处那团凝固的黑暗也在缓慢裂开，露出一道缝隙，缝隙中透出银白色的微光。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着那个方向。
白宸半跪在地，目光从聆殇的刀身上移向那片正在消散的殇华残骸，瞳孔微微收缩。
几乎整个荒原都在等待。
连风声都凝滞了，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却无人敢率先动作，战马低鸣着后退，铁蹄在冻土上刨出深深的痕迹。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道缝隙之上，像是在等待一场即将落下的判决，又像是在等待某种无法避免的宿命。
萧琴月的身影出现在花瓣之后。
她半跪在地，白色的衣袍边缘被撕裂出数道裂口，发丝散乱地垂落在肩侧，几缕被汗水黏在额角。
血迹从她的口鼻处渗出，沿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留下纯粹的银白，如同月光凝固后的痕迹。
她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胸口起伏的弧度在素白的衣袍下清晰可见。
她确实半跪在那里，尽管状态不妙，但确实还活着，在承受过殇华永葬的正面一击后依然存在。
原本被聆殇贯穿的心脏，奇迹般地愈合得恢复如初，唯有衣襟上浸染的银白血迹，还在无声地记录着刚才的致命一击，皮肉之间，早已寻不到半分伤口的痕迹。
白宸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瞬间沉了下来，沉入灵海深处那片正在碎裂的黑暗之中，沉入某种无法言喻的绝望。
失败了。
哪怕是寻到机会刺穿了她的心脏，都无法顺利击杀她。
苍河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干枯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苦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喉间涌上的腥甜让他只能发出一声低沉的咳嗽。
鸢尾周身金色光芒在那一刻明灭不定，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夜孤在两人的帮助下吃力地从深坑中爬起，墨色长袍破碎不堪，血液从嘴角缓缓淌下，他远远地看着那道正在直起身的银白身影，没有说话，可眼底深处那层沉凝的阴霾正在缓缓加深。
萧琴月用指背擦去嘴角的血迹，银白色的血液在她指背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随即，她抬起目光，看向白宸，那双如同深湖般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她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却已经恢复了那种如同月光本身般的平稳与从容，像是一位从沉睡中苏醒的神只，正在重新审视下方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