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没有动,连呼吸都压得几乎听不见,心跳被压制到了极致,像是一颗被埋入深土的、正在缓慢跳动的种子。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的靴尖上,那是林青初惯穿的软底靴,以灵蚕丝织就,行走时无声无息,靴底刻着隐匿阵纹,连月光都无法在其上留下影子。
那道身影走到井栏边,背对着月光,面孔隐在暗处,看不清面容。
可白宸认得他的站姿。
“没有人跟着。”林青初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夜风穿过枯草的沙沙声,“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萧漠今夜在内殿议事,至少要两个时辰才能脱身。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白宸从阴影中站起,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颔首。
林青初转身,领着白宸穿过废井后一道隐蔽的石门,那石门表面布满苔藓与裂痕,与周围的石壁融为一体,若非事先知晓,根本不可能发现其存在。
石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被重新扣上,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进入通往地宫的甬道。
甬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阵纹,在黑暗中流转着极其微弱的光芒。
那是封印的余波,也是萧漠九重天巅峰力量的残留,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每一笔都承载着足以将八重天强者碾碎的、近乎神明的权柄。
白宸跟在林青初身后,脚步极轻,每一步都踏在林青初踩过的位置,这些落脚点明显经过无数次的推敲与验证,避开了地面上所有可能暗藏的预警阵法。
白宸的目光落在那些阵纹上,将它们一一刻入脑海,与冥逆提供的情报相互印证,与自己在十二星宫内七日来的观察相互补充。
甬道很长,弯弯曲曲,似乎一直在向下延伸,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阴冷,呼吸间能闻到泥土和岩石的腥味。
越往深处走,便能够感觉到某种更加古老的、近乎洪荒的气息,像是被岁月尘封了太久、连腐朽都变得缓慢的存在。
“到了。”
林青初停下脚步,侧身让开前方的视野。
白宸从他肩后望去,前方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那石门以整块的黑曜石制成,高逾三丈,表面镌刻着与甬道石壁上相同的阵纹,此刻那些阵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闪烁,明灭不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后挣扎着要破门而出。
每逢月圆之夜,地脉灵力潮汐达到顶峰,封印便会出现短暂而细微的裂痕,那是天地自然的周而复始,是连萧漠九重天巅峰之力都无法完全抗衡的更加古老的法则。
林青初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十二星宫的星辰纹路,背面刻着一个“萧”字,那字迹以古篆体刻就,笔画间蕴含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将令牌贴在石门中央一处微微凹陷的槽位中,阵纹闪烁的频率骤然加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如同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在低吼,又像是某种正在缓缓睁开的、沉睡太久的眼眸。
片刻后,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门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白宸迈步走入,林青初没有跟进去,而是守在石门内侧,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阵盘,开始布设屏蔽结界。
一旦萧漠提前结束议事,他至少需要争取一炷香的撤退时间。
白宸独自踏入黑暗,月光石的光芒从掌心亮起。
那光芒起初只是一点萤火,随即迅速膨胀,化作一轮微型的明月,照亮了前方狭窄的通道。
地宫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壁是整块的黑石,没有窗,没有通风口,空气沉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某种过于浓稠的、近乎窒息的液体。
地宫中央,一座石台孤零零地矗立着,石台上铺着明黄色的绸缎,那绸缎以天蚕丝织就,在月光石的光芒中泛着淡淡的金辉。
绸缎上并排放着一只玉匣。
玉匣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在匣盖上各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月光石,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白宸走上前,蹲下身,仔细端详那只玉匣,他的任务是窃取,不是破坏,所以不能触碰匣盖上的封印,必须在林青初的屏蔽结界失效之前,将玉匣带走。
他伸手探向第一只玉匣,指尖触到匣身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如同针刺般的灵力从匣中涌出。
那灵力不是攻击,而是某种阴险的标记,沿着指尖向上蔓延,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无形的蛇,正在寻找经脉的入口,正在朝着灵海的方向游动。
那是萧漠留下的禁制,专门针对触碰者,若不及时松手,这股灵力会沿着经脉侵入灵海,将触碰者的神识标记为入侵者,届时整座地宫的预警阵法都会激活,连一只苍蝇都无法飞出。
白宸没有松手。
他催动体内的杀戮道源,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将那股入侵的灵力一丝丝吞噬、化解。
那过程不是对抗,而是某种更加微妙的、近乎欺骗的消解,只要足够慢,慢到禁制无法分辨是化解还是自然溃散,就不会触发预警。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鼻尖滴落,落在石台上,发出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地宫中却如同惊雷。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有一盏茶的工夫。
白宸的呼吸渐渐沉重,可他的手指依旧稳定,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终于,那股冰冷的灵力被彻底吞噬,他的掌心与玉匣之间不再有任何排斥,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温润的触感,像是某种被驯服的野兽,终于收起了獠牙。
他轻轻托起玉匣,打开确定了里面的东西,便将之收入灵戒中。
第一枚卷轴残卷,到手。
白宸站起身,转身朝石门走去,林青初的屏蔽结界最多再撑半柱香,他们必须立即撤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鬼刀令,放在石台上最不起眼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