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缓缓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几上的密封文档:“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从临床症状和脑电波数据来看,非常符合深度催眠后的状态。”
“不可能吧?”苏然皱紧了眉,满脸不解,“会议室里坐了十几号人!大家都在说话讨论,这种环境下怎么可能被催眠?我只听说过在安静的房间里一对一催眠的。”
“那是你们对催眠的误解。”院长推了推眼镜,耐心解释道,“催眠不是什么玄乎的法术,本质上是一种注意力高度集中后的潜意识引导。最容易被催眠的时机,恰恰是人的注意力不集中、精神涣散、身体疲惫的时候。”
谭宗明靠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么说倒是对得上。当时空调坏了,会议室里闷得像蒸笼,所有人都烦躁得很,我也觉得头沉得厉害,脑子转不动,注意力根本集中不起来。”
“那就对了。”院长点头,“高温、缺氧、精神疲惫,这三个条件凑在一起,人的潜意识防线是最薄弱的。只要有合适的引导,很容易就会被催眠。至于你说的蝌蚪文,有可能是被催眠的引子。”
“可是我后来回去检查了所有的会议文件。”苏然立刻说,“包括谭总手里那一份,每一页都没问题,全是正常的数字和表格,根本没有什么蝌蚪文。我还问了坐在谭总旁边的副总,他说他当时也在看第三页,什么异常都没有。”
“这我就不清楚了。”院长摊了摊手,“我只能根据检查结果说话。谭总当时确实是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至于是不是人为催眠,怎么被催眠的,这不是我的专业范围。对了,还有一件事要跟你们说一声。”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在谭总的血液样本里,我们检测出了少量阿米替林的残留物。”
“什么?阿米替林?”苏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八度,“谭总,你怎么会吃这个药?这可是强效抗抑郁药,副作用很大的!”
安迪也猛地转头看向谭宗明,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疑惑:“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你有抑郁症。你什么时候开始吃这个药的?”
“我没吃过。”谭宗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非常肯定,“我从来没有开过这个药,也从来没吃过。怎么可能有阿米替林?”
“但是检测报告不会错。”院长把文档推到他面前,“残留物的浓度不高,但确实存在。而且从代谢情况来看,服用时间不会超过24小时。你仔细想想,这24小时里,有没有吃过什么别人给的药?或者喝过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谭宗明皱紧眉头,仔细回想了起来。
从昨天早上到今天下午,他吃的都是家里做的饭,喝的是办公室的矿泉水,没有任何异常。
等等……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了。
“昨天晚上。”谭宗明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昨天晚上我处理文件到两点多,有点头疼,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今天还要开一上午的大会,我就让艾米找点助眠的药给我。她拿了两片白色的药片过来,我喝了水就吃了,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安迪和苏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凝重。
艾米和谭宗明感情一直不错,而且两人在一起快五年了,一直忠心耿耿,深得谭宗明的信任。
怎么会……
“你确定她给你的是普通的助眠药?”安迪连忙问。
“我以为是。”谭宗明摇了摇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和我在一起这么多年。她给我什么我就吃什么,连包装都没看,直接就吃了。”
院长叹了口气:“阿米替林也有很强的镇静助眠作用,很多人分不清。而且小剂量服用的话,除了第二天会有点头晕乏力,不会有太明显的反应。但是它会让人的精神变得极度涣散,潜意识防线变得非常脆弱,是催眠师最喜欢用的辅助药物。”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三个人的心上。
先是药被换成了阿米替林,然后是两台空调同时莫名其妙烧坏,接着是开会时被催眠晕倒……
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苏然的脸色瞬间沉得像块铁:“艾米?居然是艾米?她现在人在哪?”
“别打。”谭宗明靠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脸上满是疲惫和难以置信,“她下午就出去拍照了,说去外滩拍日落,一会就回来。”
“拍照?”苏然语气里满是怀疑,“早不拍晚不拍,偏偏今天下午请假去拍照?哪有这么巧的事?”
“不可能。”谭宗明摇了摇头,“艾米跟了我快五年了,我对她不薄,她不至于这么对我。”
“不至于?”安迪急了,“老谭!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她!药是她给你的,现在你体内查出了阿米替林,她就是最大的嫌疑人!这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谭宗明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可是我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没有理由害我。”
“人心隔肚皮啊。”安迪靠在沙发上,“越是身边信任的人,捅起刀子来才越狠。你对她好,不代表她就会满足。说不定她早就被人收买了。”
“而且这事太巧了。”苏然接着说,“昨天晚上给你换了药,今天下午会议室的空调就坏了,然后你就被催眠晕倒。这明显是早就计划好的,一环扣一环。艾米作为你的枕边人,最清楚你的作息习惯,也最容易接触到你的药。除了她,没人能做到这么天衣无缝。”
谭宗明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茶几上的密封文档。
这么多年,他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人,从来没有防备过她。
如果真的是她……
谭宗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等她回来。”过了好半天,谭宗明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等她回来了,我们好好问问她。如果不是……也不能冤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