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递归 听完,脸上露出几分感慨,看向 孟螽 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同。他忽然想起什么,在自己随身的行囊里摸索一阵,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已经有些干硬的馍,掰了较大的一半,直接抛给 孟螽。
“接着!别嫌弃,是昨天剩下没顾上吃的干粮。” 递归语气随意,却带着江湖人之间那种直接的认可,“这年头,尤其是这战乱之地,一口能填肚子的粮食,有时候比闪光的金子还实在。我递归对你这份不随波逐流、不投靠邪教的硬骨头,佩服!一点心意,就当交个朋友。”
孟螽稳稳接住那半块馍,入手沉甸甸,显然是实心干粮。他非但没有嫌弃,反而郑重地再次抱拳:“递归大人言重了!心意领了,这干粮更是雪中送炭!孟某谢过!”
他小心地将馍揣进怀里,又道:“说起来,商阳城那一战,以太派才是力挽狂澜、拯救万民于水火的大功臣!孟某心中敬佩不已。只可惜……听闻贵派收人门槛极严,不仅看重实力,更看重心性与理念是否契合,在下自知粗鄙,怕是难入法眼,否则……”
镜影闻言,接口道:“孟兄弟过誉了。以太派立派,确有规矩。不过,商阳城中,受我派理念影响、得到扶持的新兴小宗门与团体也不在少数。”
“其中规模最大、与我在数理天象一道合作最深的,便是夏侯蠹宗主领导的 ‘天文宗’ 。”
“此外,亦有数家专精不同领域的新兴组织,皆如冉冉升起的新星,充满活力与可能。孟兄弟若有意寻一处安身立命、又能践行心中正道之所,不妨多加留意,或可前往一观。”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以太派并非轻易可入,又给出了切实可行的建议,展现了以太派作为新兴领袖的格局与气度。
孟螽眼睛一亮,深深一揖:“多谢镜影大人指点迷津!孟某记下了,此间事了,定去拜会!”
镜影 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继续看向通往落凤坡的方向,心思显然已放回即将到来的“宴会”上。递归、偏振 也与 孟螽 几人简单点头示意,便不再寒暄。
自始至终,复数都站在原地,未曾回头,也未曾对这段插曲有任何表示。他面部肌肉如同凝固,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只有那双自然下垂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山风吹拂,掠起他额前几缕碎发,露出下方略显苍白的额头,以及那失去了些许血色的、微微抿紧的嘴唇。
“镜影兄弟,我随你们去。”
声音从山路传来,带着几分沉重的决断。众人回头,只见陆叠矩独自一人,缓步自山上走下。
他脸上已不见昨夜的彷徨与激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悲凉与不甘依旧挥之不去。
他走到近前,对镜影点了点头,又向以太派其余几人抱拳示意,最后目光复杂地扫过孟螽等四名散修,没有多言。
“好。” 镜影 也不废话,目光在陆叠矩脸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既然人齐了,事不宜迟,我们出发。”
一行人不再耽搁,由孟螽在前略微引路,他显然对附近地形颇为熟悉,朝着商阳城南,那处名为落凤坡的荒僻山谷行去。
落凤坡地处数学宗山系与巍峨的 白玉雪山 支脉交界之处,是一片怪石嶙峋、地势起伏的荒谷。
此地气候颇为奇特,因两山夹峙,气流不畅,常年刮着呜咽不息的山风,此刻虽非严冬酷暑,但谷中风势已显凛冽,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谷地中央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吴公族显然已等候多时。
十多名身着统一深色服饰、气息精悍的族人散布四周,隐隐形成合围之势,虽未持兵刃直面相对,但那股肃杀与戒备的气息,已弥漫在风沙之中。
空地中央,摆着数张简陋的方桌,桌上并非珍馐美馔,只有大盆盛放的、早已冷透、油脂凝结的牛羊肉,不见杯盘碗筷,唯每张桌旁放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割肉小刀,平添几分粗犷与不安。
“哈哈,数学宗的朋友果真是信人!还有以太派的诸位英雄,赏脸光临,快请入座,请!” 一名面皮白净、眼神活络的吴公族中年人笑着迎上前,将镜影一行人引至客席。他笑容热情,动作殷勤,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镜影、陆叠矩、以太派诸人及孟螽等依次落座。甫一坐下,抬头望去,视野豁然——正对面,巍峨耸立、山巅终年积雪的 白玉雪山 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近乎刺目的银白光芒,宛如一柄倒插大地的巨大神剑,直入云霄。
而雪山之下,主位之侧,一个熟悉的身影安然端坐,正是前日半山石室前与复数交手、最终被“虚数敛点”重创的吴蜻。她此刻换了一身装束,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前日那场惨烈对决未曾发生。
主位之上,坐着一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深邃明亮的男子。他并未穿着吴公族常见的劲装,而是一袭宽大的暗青色长袍,颇有几分儒雅之气,只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总让人觉得高深莫测。
“诸位贵客远道而来,能赏脸赴我这荒谷陋宴,我吴公族荣幸之至。” 主位男子开口,声音温润平和,仿佛在与老友闲谈,“毕竟,怎么说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交过几次手了。”
“鄙人李蚁心,承蒙族内同袍抬爱,大都唤我一声 一心吴公。无他,只因在族中,我于 〈意识形态〉 一道,略有几分心得专精罢了。”
他自我介绍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意识形态”,正是操控那些黑衣傀儡、也是吴菁用以刺激复数的核心技法!
“一心吴公?好名字,好名头!” 递归 闻言,却是哈哈大笑,毫不拘束,伸手就从面前桌上抓起一块冷羊肉,也不嫌油腻,大口撕咬起来,仿佛真是来赴一场寻常酒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