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松鹤清樾正殿,舜英忽地感受到一缕被窥探的异样,不由朝东边一瞥,却见那东偏殿的支摘窗正半开着,里头依稀有个消瘦的身影。
“贵妃娘娘?”见贵妃陡然止步,宜妃露出疑惑之色。
舜英掩了掩唇,“无事。”——住在偏殿的,应该是温宪公主吧。
宜妃霎时明了,她低声道:“恪靖也来了,如今在我的无暑清凉殿小住。”
此番荣妃亦未得伴驾之荣,康熙给的这个封号,还真是名不副实。自打三阿哥被削爵之后,荣妃少不得要处处低头做人,加之王贵人也不够年轻了,启祥宫哪里还有半点荣耀?怪不得王氏要给十八阿哥另寻养母,对此甚至荣妃都没有半句二话。
而恪靖公主是宜妃的亲姐姐郭贵人的女儿,自恪靖公主远嫁之后,母女相见的机会似乎也就那么一两回而已。
“皇上对我,已经算是极好了。”宜妃勉强挤出个笑容。直郡王在前朝煊赫,也改变不了惠妃遭皇上不待见,还有荣妃亦是如此。所以宜妃常觉得,那个储位,又有什么好争的?争来争去,反倒是被皇上愈发嫌恶了。
舜英心中呵呵哒,宜妃多识趣啊,不结党、不争权,一心一意伺候糟老头子,给糟老头子生儿育女,还要养别的女人生的娃,这才换来糟老头子些许善待。
没过几日,巴林部与喀喇沁部的王公也抵达了承德,皇帝在前头大宴藩蒙,荣宪公主、端静公主亦入宫觐见太后,可惜诸位公主都未能见到自己的亲生额娘。端静公主的生母布贵人兆佳氏亦远在京中,在宣妃宫里日子过得倒也富足。恪靖算是幸运的,虽不得见郭贵人,好歹见了亲姨妈宜妃。
翌日,荣宪、端静、恪靖三位公主来到月色江声觐见,也带来了巴林部、喀喇沁部以及喀尔喀部的特产。
端静公主在舜英入宫后第二年就远嫁了,恪靖公主舜英亦是不怎么熟识,至于荣宪公主——虽为二公主,却是实际意义上康熙长女,在舜英入宫前就远嫁了,舜英自是根本不认识,且这位公主论年纪亦只比舜英小五岁而已。
塞外风霜凛冽,这位荣宪公主看上去倒像是比舜英还大许多岁的模样……
三位公主叩了头请了安,端静、恪靖尚且不免惊讶佟贵妃竟是保养得这般好,荣宪公主未曾见过佟贵妃,只瞧着宝座之上的宫妃观之不过二十许——荣宪甚至都怀疑,这真的是佟贵妃吗?!
“贵妃娘娘还是这样年轻。”恪靖公主小脸上满是羡慕之色,“不知娘娘可有什么保养秘诀,若能传授儿臣一二,儿臣感激不尽。”
宜妃的这个养女,嘴巴还真是甜。
舜英抚了抚脸颊,笑道:“女人啊,到了我这个年纪,确实得精心保养着才成。此来我倒是带了不少养颜面膏,回头给你们一人一份。”——无非就是玉容坊的产品,效用自然还是有一些的。
三位公主少不得连忙起身谢恩。
荣宪公主心思倒是不在这些外物上,“贵妃娘娘,不知我额娘身子可还好?”
舜英道:“荣妃身子硬朗,弘晟如今正养在他膝下,含饴弄孙,倒也清闲自在。”
其实不过是捡着好听的说罢了,弘晟是三阿哥的第三子,前头的嫡长子弘晴不幸夭折,次子与第四、第五子皆襁褓夭折,荣妃不免心存疑窦,便特特哭求恩典,将弘晟早早送入宫,养在他膝下。
荣宪尚未得知自己大侄子夭折之事,只当额娘膝下又多了个孙儿承欢,也略略安心了些。
端静公主亦急忙问:“贵妃娘娘,那我额娘呢?”——德妃娘娘身染恶疾之事她已经听说了,一直担心自己额娘的身子安危呢。
舜英忙道:“布贵人一早就挪去了宣妃宫里,她身子安好,宣妃又待人宽和,你放心便是。”
端静一颗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
恪靖公主倒是没有多问,她亲额娘的近况,早已从姨母口中得知了。
接下来的几日,各部福晋轮番入行宫觐见,太后还特特派遣了乌日娜嬷嬷做翻译,饶是如此,那叽里呱啦的,听得实在叫人头疼。
可没办法,谁叫她是贵妃呢,此番伴驾嫔妃中位份最高者。其实宜妃那里,也少不得被踩破了门槛。
好在三五日便接待完了,加之太后也免了请安,舜英总算有时间静心修炼了。
这一日午后,舜英结束了一个周天的修炼,灵气细入发丝,进益如龟速,着实叫人心烦意乱。
岁余笑着道:“娘娘若是觉得无聊,不妨出去走走,去环碧岛、或者北面的万树园,坐船一会儿就到。”
走水路确实迅捷,来了承德这么久,舜英也就只去过热河泉,然后坐船去了趟如意洲。许多景致都还未来得及一观呢。
万树园在澄湖北面,坐着游船,优哉游哉,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岸。
才一下船,舜英就听到了呦呦鹿鸣之声,便见那苍松、巨柏、古榆丛生的平坦山林中依稀有梅花鹿成群而过。走进林间,小鹿们竟也不怕生,兀自嬉戏玩闹。
万树园的管事太监倒是个伶俐的,立刻就叫人抬了一筐新鲜果蔬来。这下子,小鹿们一窝蜂便聚了过来。舜英笑着亲手喂了几个胡萝卜,一会儿功夫,整筐果蔬便被梅花鹿大快朵颐殆尽,而后毫不留情地甩尾巴走了。
“一群吃货!”舜英笑骂道。
忽地,又见山林深处依稀是一个个蒙古包,“有人在此安营扎帐?”
那管事太监躬身道:“回禀娘娘,那是科尔沁、喀尔喀、喀喇沁各部的王公。”
舜英黑线了,都到了承德避暑山庄了,康麻子还给人住帐篷呢?!
旋即暗想,蒙古王公或许是住惯了帐篷……
“额,几位公主也住在帐篷里?”舜英问。
那太监忙道:“荣宪公主、端静公主都住在西边的别苑,恪靖公主在宜妃娘娘处,温宪公主在太后娘娘处。”
那倒是还好些,若是进了行宫,还得住帐篷,这公主未免太惨了点。
俄尔,那蒙古包中传出了细乐声喧,还有女子的娇笑声,不消说是蒙古王公在此宴饮换歌。
舜英擦了擦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阴了天了,便淡淡道:“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