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似乎让母亲有些愣住了,她低头思考了片刻:“最近?最近其实对那些新款也没什么兴趣了,对了!你过生日给我买的那个LV就不错,黑色的,大小也合适,而且背着挺轻的,去哪里都方便。”
“……妈,你喜欢包包吗?”王婉扭过头,认真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忽然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还好吧?妈妈也不是小姑娘了,包这种东西,也就那么回事,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那妈妈你喜欢什么呢?”
“妈妈现在就希望你能跟小赵好好过日子。”
王婉抽了抽嘴角,继续低头吸面条去了:“这一点倒是一点点都没变过,见天的瞎想,指望男人给我好日子过。”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靠树树会倒,靠人人会跑,凡事不都是这样嘛——下一个下一个啊。那除了我呢?除了我的生活之外,你还喜欢什么?”
“你爸爸啊,还有我们的家,这些都是我喜欢的。你爸爸这个人虽然有点大男子主义,但是对你对我都是很好的。妈妈跟你说,找男人呢,不能太重着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有些男人他们就是很不会说话的,但是他们能扛得起来事情。”
“妈妈觉得,看人就要看那些本质的,你不要太看重那些外在的东西,那些都是不要紧的,男人到底是要过日子的。你爸爸是个过日子的好人,所以妈妈很幸福……宝宝?”
王婉皱着眉,神态很复杂,她像是把那些话听下去了,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所以,老妈,你现在真的很幸福,对吧?”
“……宝宝?你怎么了?是不是和小赵遇到什么不愉快了?”女人仿佛意识到什么,表情严肃了起来,“虽然妈妈希望你能和小赵和和美美的,但是到底是看你的,你要是真的感觉有什么委屈的,就和爸爸妈妈说,我们虽然比不得赵家,但是也不是好欺负的。”
“爸爸妈妈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王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眉心皱起,眼里通红一片:“老妈,我真的很想你高兴。”
女人愣住了,眼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女儿似乎一瞬间变得陌生起来,她目光犹疑地扫过王婉,最后还是笑着附和:“宝宝,你在说什么?你存在本身就让妈妈很高兴啊。”
“我从小到大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去撞一撞,只有你这里,我会有犹豫——我看不起任何人,我也不在乎任何人的建议,我随便别人骂我还是夸我,反正我只做我自己觉得对的事情。这是我的毛病,也是我的依傍。”
“妈,我为什么能从我们家那里考出去,我为什么能有出息,都是因为我是我,穷也是我,苦也是我,虽然我很唾弃这句话,但是我也不得不说,我是被海水冲击了上百次的山崖,我的嶙峋和尖锐都是因为海浪一次次拍击……”
耳畔响起了海浪声,隐约能听到在那冲天的翻涌声里响起符安邦断断续续的喊叫:“王大人!王大人你在哪里!”
又重叠着响起了那个女人的哭泣:“王律师,王律师你不要死!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她,她是好律师啊!”
杂乱的声音纷繁地响在王婉耳边,那是独属于人间的慌乱、危险、躁动。
“我很想给你买很多东西的,名牌包、好的衣服,我想给你买那种很酷的跑车,我自己根本不可能穿貂皮,但是我想给你买。我要看你穿着那些衣服回你那个家,我要看你十指不沾阳春水,看那些亲戚围着你哄着你,除了好话一句话说不出来。”
“老妈,你的快乐很俗气,但是只要是你想要的,俗气就俗气吧,俗气我也愿意去做。”
“宝宝,你?”
“老妈,你真的幸福吗?有一个超有钱的丈夫,做现在这样的阔太太,有我这样的女儿,再有一个体面的女婿,不需要做家务,不用为了家庭努力工作,走到哪里人家都要尊重地对你躬身——老妈,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我希望你好啊……如果我在这里你就能高兴,那我……”王婉说到这里,忽然愣了一下,接下来的话化在嘴里,那些耳边喧嚣的声音似乎都变淡了。
母亲表情很惊讶。
——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王婉心里想。
不一样的,一个人成长的经历不一样,遇到的事情不一样,外貌也会有很大的区别。自己的妈妈没有这么懵懂和无害,她眼里是有一股隐忍的狠劲的,那是她和世界对抗,和自己对抗的动力,她没有这么知足,没有这么迟钝,她也有她的高傲。
“宝宝,妈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女人开口了,话语却和王婉预料之中完全不同,她的脸变化着,一会是母亲,一会又好像变成了鸟类那漆黑的眼睛。
“但是妈妈想要知道,如果你留在这里陪着妈妈,你会喜欢这样的自己吗?”
王婉没有丝毫犹豫,用力摇摇头。
女人松了一口气,倒是和蔼地笑了起来,弯弯的眉眼中透出些许欣慰:“那妈妈改一下答案——妈妈最高兴的是宝宝可以永远做自己。”
周围似乎发生了什么微妙的变化,似乎有水正在不断沿着耳朵灌进去,连同灌进来的还有雷霆暴雨,和互换她的声音。
母亲的声音变得很遥远,就像是幻觉一般。
“我家宝宝,在做自己的时候是不一样的,妈妈能看得出来。”
王婉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水雾包裹起来,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串咕嘟咕嘟的呛水声,周围在瞬间便变得昏暗甚至开始旋转,一串水泡从眼前划过,遮蔽了视线。
母亲的手猛得靠近,王婉下意识伸出手,手腕被用力抓住,整个人顶着不断来回推搡的水流往上去,呛了好几口水之后才忽然见到头顶的乌云。
符安邦从后面拽住她,借着一块破碎的木板漂浮,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王大人!王大人你还好吗?”
? ?从第一篇小说开始,我就很喜欢让笔下的主角有一次自我拷问的瞬间,包括我是谁,我在做什么,我对世界对自我的认知成熟吗?这些问题我一直觉得很值得单独用一段去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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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婉作为一个穿越者,她在远离现代的那个封建时代回望的时候,她会过度美化自己所处的世界,她会太过于依赖她曾经的所见所闻,而这种对未来的依附是我认为需要一个契机去打破的——她必须有一个瞬间意识到,人性、特权、压迫、不平等将会伴随人类直到灭亡。去对抗这些天然的弊病依靠的不是时代,而是强大的驱动力带动每一个个体。如果没有那种强大的驱动力,即使身处我们这个时代,人权平等喊了一遍又一遍,也照样会变得腐朽又愚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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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这是这篇文章里王婉必须经历的一次心理上的蜕变,也应该对这篇文主题做一次再深入地探索。这篇文虽然是以现代的人去帮助古代人建立更好的社会为主题,但是我一直都在强调古代人并不是愚昧的,他们从根本上和我们不会存在太大区别,王婉带来的是方法,也只是方法,但是如何践行方法,保持初心,这个问题是永远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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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一段要写这么多,但是总觉得应该表达些什么,,谢谢看到这里的大家,谢谢包容这篇文的读者(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