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虽然废了不少力气,不过好歹王婉把几人都说明白了。
众人恍然大悟,不由得连连赞同:“王大人说得对啊。”“真不愧是王大人,居然能知道‘视觉盲区’这种罕见的知识。”“说起来,倘若把这种常识应用在战役之中,似乎也……”
等着他们感慨的功夫,王婉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咕嘟咕嘟先喝下去缓解一下口渴。
“总之,同一个方位五名船员同时看到了那种场景,怎么想都不应该说是幻觉,也就是说,那个怪物很可能背后真的跟着一个黑点……只不过,那个到底是什么呢?”
“是那海怪的子嗣?”白午凑过来,认认真真分析着。
郭二娘未置可否:“海怪也有子嗣?”
于墩有点茫然:“为什么不能有?菩萨不是也有吗?身边不是一直跟着俩小孩吗?”
“那是金童玉女!是仙童!你礼貌吗?”
王婉抱着胳膊思考了片刻:“是食物?”
众人愣了愣:“什么食物?”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个小的东西会不会是大的那个海怪要捕食的什么小海怪呢?”王婉摸着下巴分析,“当时这个海怪就是追着这个小东西过来的。”
白午恍然大悟:“有道理唉。”
于墩想了想,却觉得不太对劲:“我觉得不像。”
“于将军有何见解?”
于墩拿过图仔细看了看,指着那个黑点:“正常来说,如果这个海怪真的是在捕食这个小东西,那么应该是海怪追着它跑对吧?”
“嗯。”
“但是从这张图上看,海怪已经跑到那个东西的前面了,非要说的话,其实是那个东西追在海怪身后才对?”于墩指了指海怪的方向和那个黑点的前后关系,“而且海怪是朝着战船方向张开嘴的,也就是背对那个东西,所以怎么讲都不像是在捕食吧?”
郭二娘被说服了,不由得点点头:“的确。”
白午盯着图纸看了许久,抬起头:“那会不会这个东西在捕食海怪?”
郭二娘回头给了他一个无语的眼神,于墩更是直接一巴掌拍上去:“你动动脑子吧!这小东西捕食海怪?你想什么呢?吃得下吗?”
白午自己说完大概也觉得离谱,委屈地捏了捏鼻子:“我就是顺着话往下捋嘛,又没有说这个就是对的……是王大人刚说的什么捕食之类的话,我就是顺着说说。”
王婉盯着那玩意思考良久,咬着自己的手指,嘴里嘀嘀咕咕:“其实,也不一定完全是假的?”
“什么?”
“就比如胡蜂,看着比人小很多吧?但是如果看到胡蜂,人类还是会往反方向逃窜,甚至慌不择路摔倒之类的。如果这个小家伙是海怪眼里的‘胡蜂’,那么海怪被它追着跑也未尝不可能?”
众人恍然大悟,郭二娘拿过图纸又仔细看了看,将它放回案几之上:“所以,无论怎样,我们都应该弄清楚那个小东西是什么?”
符航道也不由得点头赞同:“直接从海怪身上找到弱点实在是太困难,加上许多兵士已经对海怪产生恐惧,很难突破,从侧面迂回了解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不过,虽然愿景是美好的,但是几人目前掌握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别说弄清楚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物种,就是确定它究竟是不是生物都未尝可知,毕竟此前也只有那一次远远见过一眼,除了黑色的,很小的,乘着风浪跟在海怪正后方漂荡的,其他都几乎可以说一无所知。
几人就这么讨论到月至中天,总算先后熬不住困意,各自回木屋休息去了。
郭二娘带着王婉去了自己的营帐休息——虽说是营帐,其实也就是一间独立悬在海水中的小屋。大约是为了让自己更加习惯海浪,郭二娘特地选了一间离海岸较远,海水比较湍急区域的小屋,王婉站着的时候都需要时不时扶一下墙壁,躺下来就更是觉得摇晃得有些难受:“二娘,你在这里睡得习惯吗?”
“还成,最开始几天睡到半夜会吐,跟晕船似的,不过眼下都好了,睡得也香。”郭二娘不以为意,她在这里已经如履平地,就仿佛多年训练的水兵一般。
王婉在枕头上躺了一会,渐渐地也感觉胃里翻上来点什么,只要一有浪头拍击支撑屋子的四根柱子,她就跟着嗓子眼发酸:“你可真厉害。”
“要随时做好准备,我是主将,如果主将在战船上吐出来,士气会大打折扣的。”郭二娘平淡地说道,递过来一杯带着清醒酸味的茶水,“给,凉茶,喝完了会好一点的。”
王婉感激地接过去,咕嘟咕嘟喝下去半杯,苦得五官都皱巴巴在一起:“难喝。”
郭二娘看她那可怜的样子,不由得笑起来:“良药苦口嘛。”
王婉憋着气喝完了,将杯子放回桌上:“二娘,军中多是男子,你一个人会不会有点无聊?”
郭二娘在王婉对面的床上坐下,大约也准备睡觉了:“无聊也都习惯了,没办法,很多事情就是需要。”
“二娘,你有想过,组建一支都是由女孩子组成的队伍吗?”
郭二娘吹灭了灯,躺在床上默默点点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婉婉。”
“嗯。”
“但是很多事情,都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郭二娘转过头,面朝王婉,“你也会有相似的感觉吧?一个人的话,无论如何都是好承受的,诋毁也好荣誉也罢,总之自己不会真正亏欠自己,所以只要无愧于心便好。”
“但是如果需要对更多人负责,那就变得很艰难了,有时候你会觉得,做了仿佛是错的,不做也是错的,似乎没有任何好的解法。更何况行兵打仗不像你做的事情,可以一步一步循序渐进,很多事情,我甚至不敢贸然提出想法。”
王婉叹了一口气:“我明白,慢慢来吧。”
弯月悬于中天,空气中漂浮着潮湿的咸腥水汽,偶尔听到一声海鸟沙哑的鸣叫,似乎乘着海浪而来,忽远忽近。
万籁俱寂之下,王婉忽然腾一下坐直了身体,捂住嘴,憋着一口气极其毁灭气氛地呜呜一句:“完蛋,我要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