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看看。”
冷秋桐急匆匆推门而入,林霜站门口打量了一圈。
靠窗的位置支了个婴儿小床,小小的婴孩裹着软乎乎的碎花襁褓,正扯着嗓子哇哇的哭,眼睛时闭时睁。
“哎呦喂,奶的乖孙,来来来,奶奶抱抱,是不是饿了?”
冷秋桐把娃儿托起,伸一根指头在小娃儿嘴边,小家伙的小舌尖立即裹挟过来。
冷秋桐笑了,“看来真是饿狠了!”回头看了眼睡床上的儿媳妇。
刚生完孩子乔青青,气色不错,红扑扑的,刚娃儿那嗓门已经把她吵醒,眨了眨眼睛,这才回神,看到林霜,连忙撑着床板坐起,挪了位置靠在床头。
眼睛越来越亮,“小霜!稀客稀客,你可算来看我了,快坐快坐!”
林霜无语,提醒她先喂孩子,没看看孩子饿得在吃你婆婆的手指头吗?
“好吧。”
初为人母,林霜知道那种羞赧,主动退出屋。
乔青青喂了十多分钟,小家伙总算吃饱了,打了个饱嗝,又换了一次尿布,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睡着过去。
乔青青也有空出来跟林霜聊聊,看到桌上的好东西,嗔怪道:
“你来就来,带什么东西,我家什么都有,我爸和我公公婆婆淘换来一堆营养品,等我坐完月子怕也吃不完。”
话虽这么说,眼睛却弯得像月牙,显然是真心高兴。
“说得出了月子你就不需要补营养似的,只要你奶孩子,营养就要跟上。”
“我要早知道你这个时间点生,我肯定提前回来。
这不,刚回来就听伯娘说了,赶紧过来看看你和小娃儿,看着挺乖,眉眼像你。”
“是吧,眉眼看着像青青,不过啊,皱眉头的时候,跟他爸小时候一模一样。”安顿好孙子的冷秋桐接话。
林霜和乔青青悄默默对视一眼,瞅瞅,这个婆婆心里很在乎儿子呢!
“有多重?”林霜主动问起孩子的情况。
“六斤二两的大胖小子,昨早刚生下时,哭声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青青这孩子也是厉害,顺顺当当就生下来了,我当时在外面走廊都捏着一把汗。
我那儿子更是没出息的腿软,直接跪走廊里,你说让不让人笑话嘛?”
林霜莫名好笑,有画面了。
再看纪伯母,提起儿子就是一脸自豪,倒是跟现在的大多数父母不一样。
“说明纪伯母您养了个好儿子,懂得疼媳妇,肯定也最是孝顺。”
被夸了的冷秋桐眉眼笑得越发深,显然很是受用,“哪里哪里,青青也是好孩子,是我们家时遇运气好才娶到青青。”
乔青青捂脸,真的听不下去了,你们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
小婴孩似乎不满大人们叽里咕噜扰他清梦,“哇”的又哭起来,吓得这对婆媳立即钻进房间。
“哎哟,乖乖,咋啦?拉臭臭拉?奶奶看看,没有啊,还是奶奶吵到你啦?好好好,奶奶不吵我们乖宝了,睡吧睡吧。”
林霜凑过去,这次看得仔细。
小婴儿小小的眉头皱着,小鼻子挺翘,眉眼跟乔青青长得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皱眉时真就跟纪时遇一个样。
忍不住也笑着说:“这小家伙可真精神,长大了指定跟纪医生一样,是个斯文俊朗的。”
乔青青脑袋搭林霜肩膀上,撇撇嘴笑:“可别,我可不想他跟他爹一样,一天说不了三句话,闷得能长出黑虎掌菌来。
还是活泼点好,像我多好。”
“嘘!”
这下子,大家都忍住笑,又过了几分钟,小家伙彻底睡熟,冷秋桐把孩子安置好,盖上蓬松柔软的小薄被,悄悄退出屋子,这次不忘带上房门。
林霜却是不能留了,“你去床上休息吧,孕妇还是多休息的好,我也该走了。”
“别啊,才来就走,你是对我有意见?”
林霜懒得理她。
倒是冷秋桐知道她有几个娃要带,去厨房拿了五个红鸡蛋塞给林霜。
“沾沾喜气,等青青出了月子,我带着她们娘俩去你家院子找糯米团子玩。”
林霜只肯接一个,但被冷秋桐又塞回,“拿着,你家人一人一个,都尝尝,别推辞。”
林霜只得收下,心说我家现在七个人。
从乔家出来,走在家属院里,林霜跟一群文艺兵擦肩而过。
“呀,她是谁啊?好美!”
一群女孩回头,叽叽喳喳谈论着,走在后面的杨梦华三人听到前边人的谈论,也都纷纷看过去,就只看到一个背影。
杨梦华眼神却突然凝固:这背影,好像是林霜啊,当即冷嗤一声,“有什么好看的,一个资本家大小姐而已。”
大家一听林霜是资本家大小姐,当即都闭嘴了,甚至脚步都转了方向,生怕跟林霜走得太近被人误会。
不过,有个姑娘却突然冷笑出声,她平日就看不惯杨梦华,靠着烈士爹养父爸进了文工团,不精进专业水平不说,整天只知道拉帮结派,听说还喜欢骚扰陆团长,人家可是结了婚的,可她却不要脸的总在宿舍提,好似人家跟她多熟似的。
“你们知道什么?人家爷爷是红商,资产全捐,林霜更是把目前留给她的十八岁嫁妆也都捐给国家,咱们西北这两年的科研经费,有一半是人家出的,她甚至还把老宅也都捐给银行。”
“她本人还是九级工程师,设计出好几款不得了的机器,给国家创汇的同时,人家还拿了好几个见义勇为奖。”
“请问杨梦华同志,你呢?你这么看不起她,莫非你做的贡献远大于她?”
姑娘叫秦时月,有个哥哥在军中五年,知道的自然就比别人多。
杨梦华没料到有人敢当众怼她,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眶唰的就红了,捏着衣角装受气包道:“我、我就是随口一说,秦时月你为什么非要针对我?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跟在她身边的两个小姐妹也连忙帮腔:“就是啊秦时月,不就是一句话的事,你至于这么挤兑梦华吗?”
“就是,仗着自己进团早就欺负新人是吧?”
秦时月被她们颠倒是非的话气笑了,退后一步直接戳破那层窗户纸:
“杨梦华,别顾左而言他,你刚随便编排人,被我戳破又来这一出,让你拉二胡真是屈才了,你该演戏剧。”
“我挤兑你?我欺负你?杨梦华你摸着良心问问,你哪天不在宿舍提人家陆团长?
人家陆团长跟林工孩子都生了两个,夫妻好好的,你天天把人家男人挂嘴边,是什么意思啊?全文工团谁不知道?怎么就我挤兑你了?”
秦时月又指了指林霜消失的方向,“刚刚见到人家妻子,着急忙慌泼脏水,你这脏手段,也就能哄哄不知内情的人。
奉劝你一句,别把人当傻子耍,小心自食恶果。”丢下最后一句话,秦时月意味深长的扫了眼跟杨梦华交好的江曼曼和韩玥,头都不回的离开。
但现场却瞬间炸锅,窃窃私语的目光齐刷刷扎在杨梦华身上,谁不知道杨梦华那点小心思?
“呀,原来刚刚的美人就是陆团长妻子啊!难怪!”
“她好厉害啊!相比容貌,她做的事才真是了不得,我也好想学她一样。”
“她看着还很年轻啊,跟我们差不多大吧,人家的脑袋咋长的?”
说完林霜,大家默契的看向杨梦华,虽然杨梦华样貌也还可以,但跟人家林霜完全没有可比性,还有人家那气度,杨梦华真的不配!
被人当众一再撕脸皮,杨梦华本就脸白一阵红一阵,此时再感受着战友对她的不屑眼神,杨梦华再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哭着跑了。
精神力里看着这一幕的林霜笑了,撤回精神力,优哉悠哉进家门。
一进院就看到师父钓鱼回来,水桶里“啪啪”响,几小只围着看,糯米团子好奇的想伸手去抓,被伯娘和师父拦住,倒是钟鹤有小小的自由,小手去抓最大的那条鱼。
但他的手太小,哪里抓得到,大鱼被他触碰到的一瞬间,“哧溜”蹿出去,鱼尾一甩,打到桶壁,再次“啪啪”响。
“什么感觉?”
“滑溜溜的。”小钟鹤下意识回到,然后才发现是姨姨回来了。
“呀,这么多?师父,你也太厉害了吧!谁数一数有几条啊?”
成就感满满的师父非常受用,“那是当然,要不是这鱼竿不行,跑了几条,我桶都装不下。”
“姨姨,八条大鱼,十三条小鱼。”
“哟!我们小鹤真厉害!”林霜核对了下,还都对了。
这应该是那些人教的吧,但两岁的小孩就能数到两位数,还都对了,说明他的智商不一般。
“小鹤,你以前学过吗?会不会背乘法口诀?”
小鹤迷茫,“姨姨,什么是乘法口诀啊?”
看来是没学过了。
“那你告诉姨姨,你刚刚是如何数得又快又准确的?”
小鹤想了想,认真的指着鱼儿道,“看,有四条脊背上有黑条,另外四条大的没有,两个四加起来不就是八吗?”
众人沉默,都不用听他下面的,这娃到底知不知道他说的话有多逆天。
“咳咳……小鹤啊,乘法口诀呢,就像你刚刚数鱼,数得更快的小技巧。
比如你刚说的这大鱼,四条黑杠,四条没有黑杠。
两个四加起来就是八。
这句“二四得八”就是乘法口诀。”
为了让小鹤更好的理解,林霜还去借了汤阳不要的作业本,一翻开就是乘法口诀表。
林霜以为会很难教,但都不用她启动“为人师表”按钮,才说一遍,小鹤不但会背,还能举一反三,简直不可思议。
林霜想起之前他在乌城经常打弹珠,估计是那会儿对数字就很敏感。
“小鹤啊,你在乌城玩的弹珠,总共有几颗,记得吗?”
小家伙想了下,“之前不知道,但现在姨姨你一提醒我,我自己就计算出数量来,六六三十六颗。”
林霜立即抓住他话的漏洞,“你说之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对有几颗弹珠没概念,好玩就行。好像是从今天睡醒后,我就特别好奇这些数字,再根据之前大人在耳边说过的话,我一下子就知道怎么数数了。”
林霜眨了下眼睛,难道是幼儿开智糖丸起效了?
不过不急,她还有时间来验证。
“小霜,这鱼要咋吃?”
“师父,你和伯娘想咋吃?”
师父,“我当然是想吃酸辣鱼,你伯娘想吃酸菜鱼,不过,有小鹤在,咱们还是尽量清淡些,辣椒就不放了。小鹤,酸的你能吃吧?”
小鹤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点头,“能吃。”
“他才能吃多大点啊?我可以单独给他做一份,你们说说你们究竟想吃什么吧?”
师父和伯娘商量了下,还是想吃酸辣鱼。
“那行,晚饭我来做,师父你歇着。”
走出两步,才想起她差点忘记什么,连忙把几个红鸡蛋拿出来,“来来来,伯娘,你看着分。”
伯娘一看,也乐了,“哟,这么多!”
“是啊,青青婆婆个的,伯娘,你见过没,很和气一人。”
“还没,倒是听苏静提过。”
林霜挽起月白袖口,把案板支在廊下井边,刚打上来的井水透着凉气,好想来一口。
她攥着菜刀开膛破肚,动作麻利,很快连鳞片都刷刷刷刮干净,接下来就是剁成块。
毕竟人多胃口大,刚那条三公斤多,但林霜知道不够吃,现在的人胃口不是一般的大,同样大的再来两条都不是问题,但还有别的菜,林霜只需要再换一条就行。
刚把另外一条大鱼拍晕,就听到小鹤稚气却认真的声音:
“呀,这鱼好像变样了?刚才在桶里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呀,这个鳞更亮呢。”
林霜开膛的手手顿了半秒,心道大意了!
果然还是不能在人前搞动作。
虽然心里兵荒马乱,面上却不显。
“你看错了,刚刚它是游在水里,你只看到它的背,如今是平躺着,当然更亮更白。”
“小鹤啊,去跟弟弟们上那边玩去,姨姨手里拿刀呢,仔细伤到你。”
心里却在思忖:这不得了的敏锐观察力,难道也是开智糖丸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