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不了,”桑月浅显一笑,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半抬手,“但我能删改你的记忆……”
“别别别,”张山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挡在面门,连声道,“来日方长,等该知道的那天我自然会知道。”
异人的手段他见识过,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删除或者篡改记忆,对于有这方面技能的异人而言轻而易举。虽然他没亲眼见识过,也不相信自己能遇到拥有这种特殊技能的异人。
听老一辈的同事说过,抹除记忆这种技能在异人界也属于稀罕人才。
他不信眼前这位女生正好是那种稀罕人物,但也不愿亲身体验这项技能的真假。万一是真的,自己这被篡改过的人生怎么办?
被篡改过记忆的他,如何相信眼下的经历是真实的?
“你明白就好,”桑月笑着放下手,叹道,“我入世是好奇新时代的变化,打算休整一段日子。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年,难免对众生之苦于心不忍。
出手相助肯定不止皮大福这一次,往后再牵涉到我看相的事,麻烦你帮忙遮掩一二。”
听她这么说,张山懂了:
“所以,这就是你帮皮大福的原因?帮自己在人间找个代理人?”
“人类最大的优点是想象力丰富,缺点是时常脑补太过。”桑月万般无奈,“我帮的从来不是皮大福,而是他大姑,是后世买了他大姑房子的那户人家……”
皮大福的表兄失踪这么久,在法律上已是个死人。
他大姑一死,名下的房产会在拆迁之前被售出,到时住在里边的人深受阴灵的影响全家倒大霉。除此之外,还有追查表兄那位朋友死因的张山及同事。
“没有我的提醒,你也早晚能查到线索寻找那份证据。可对方也不是傻子,察觉警方有线索即刻复盘当年的事……”
尽管当年销毁证据、证人做得足够彻底,可凶手始终担心有遗漏。
得知张山果然找到线索,于是赶在他找到证据之前派人对参与此案的执法员下毒手。
“你命大,可今天随你来的那两位同事就没那么好运了。”话说到这里就够了,“所以,你帮我遮掩身份,我帮你推演棘手的案件尽量减少人员的伤亡。
各得其所,何乐而不为?”
得知两位同事会因为自己遭遇不测,张山纵有再多的正当理由也说不出口。有异人相助,他和所有同事等于拥有一道坚不可摧的护盾,做梦都能笑醒。
他并非顽固不化,空谈职业道德的人。案要查,自己和同事们的性命也要紧。
若能两全其美,代理人就代理人。
况且,她只要求对自己的身份保守秘密而已。若哪天她触犯了法律,自己一视同仁尽力把她抓捕归案。
不过,到时候恐怕抓她的不是他,而是其他异人。
“只要在法理范围之内,其他一切好说。”张山思忖着说,“另外我很好奇,据说你们异人不是最怕干预他人因果吗?你为什么不怕?”
他曾见过自己领导求异人出手帮忙的样子,姿态放得很低,低到尘埃。
对方愣是不愿出手,生怕遭到反噬。
“我当然怕,”这是实话,“所以我在试探那道底线,等哪天踩到了,我自会告诉你免得误事。”
懂了,这是初出茅庐艺高人胆大真正年轻的异人。
那些表面年轻,实则活了上百年的老异人都不敢说这番话。他们会说,老祖宗(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肯定有它的道理,不敢不听。
不听的皆入了邪道,自古邪不胜正,最后死的死,逃的逃。
“虽说我愿帮,但若非迫不得已,你还是要尽己所能自己去查。”见他接受自己提的要求,桑月便多唠叨两句,“我不定什么时候走,这世间也不知能太平多久……”
她负责兜底,其他事仍需众生自己去努力奋斗。
“你刚才说要找工作?”张山心生一计。
她是异人,与其在外边浪费才华,不如加入自己的队伍尽展所能。
“你们那儿一天天的净是事,我要是定力不够,去了不到一天恐怕就触底反弹了。”桑月果断拒绝,“你也不希望看到我上班第一天就被反噬吧?”
“……”
话说到这份上,再强求就不礼貌了,张山与她互留联络方式便告辞了。他人刚走,附近的邻居即刻一路小跑过来问她,那是她的谁?
“朋友。”桑月好气又好笑,“哎,你们怎么啥都八卦啊?”
“嗐,无聊嘛。”得到答案的几位邻居笑嘻嘻地走开,继续忙自己的,边走还边说,“我就说是朋友嘛,那男的看着不年轻了,阿月才刚毕业……”
听得桑月直摇头,拎起两张凳子回屋。一进门口便手一松,两片叶子翩然而落,被她两脚踹出了门外……
几天之后,她的工作始终没着落,简历投了十几份,愣是一点音讯都没有。倒是接到皮大福的电话,说他大姑没了,想问问她后事该怎么办才算稳妥。
毕竟她说过,大姑原本的命运是死不瞑目。现在知道儿子的亡故,是否就放下了。
“放下了,按照你们那边的习俗办吧。”桑月看着视频里的皮大福的面相,道,“她留下的遗产你们家就甭掺和了,由你姑父那边的亲人去争吧。”
自从他姑父死后,男方那边的亲朋从未照顾过他大姑一天。
按律法,大姑的遗产有皮大福家的一份,因为皮父是大姑的亲弟弟。姑父那边的亲朋也有一份,怎么说也该是平分。
可男方那边全要,吵着跟皮家人打官司。
皮父刚刚经历丧姐之痛,又被死鬼姐夫那边的亲人纠缠辱骂,伤了心脉导致寿数剧减。皮家二老是少年夫妻,互相扶持到白头,一方亡故,另一方也快了。
律法能平人间不平之事,却平不了人的心。
皮大福家谈不上大富大贵,小有余粮,不至于饱一顿饿三顿非要拿命去换这点钱财。当然,如果皮大福非要跟姑父那边争也是可以的,随他自己选择吧。
“哎,我懂了。”皮大福听完她的话,点头道,“那就不要了。”
姑父那边已经派人登门说了这事,他气不过跟对方吵了起来。既已撕破脸,他做好了跟对方打官司的准备。如今得知那样对父亲不好,立马打消念头。
“可是大师,拿着本不属于他们的钱,他们不会遭到报应吗?”皮大福心有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