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投向了月棠。
“慌什么?”月棠立在石榴树下停下来,双脚坚定的像是一座石钟,“你们与我经历过的这种事情还少吗?
“此前我为什么发愁来着?
“愁着抓不到穆家的把柄,还忌惮着他手里或许掌握着皇帝的身世证据,但现在他送上门来了。
“你们只看到火烧眉毛,却没有看到他这一动,是不是真的无懈可击?
“只要人就是他带出来的,他的罪孽就比我深重。
“不过就是在我剑下死个苏家人,天塌了吗?”
大家被她这样一说,焦躁的心情莫名安定了下来。
“没错,穆昶当年伙同禇家布下那么严密的局,最终还是露了馅,只要这次人是他带出来的,他怎么可能不留下痕迹?”
兰琴说着立刻走到月棠身边:“郡主,该怎么做,快下令吧!”
月棠朝魏章扬了扬下巴:“你先安排人传话给窦允,让他联合高贺,仔细排查宫中四面角落,看是否能够查到有不该滞留在宫中之人。
“还是先前那个猜测,有王爷守着,进出宫的关卡不大可能出大篓子。
“既然阿言出来了,想必就是顶替了某个官员的身份混出来的。
“那么被顶替的人必然还留在宫中。
“当然不一定能够来得及找到人,但找不到我们也不吃亏,如果万一找到了,随后我们会多几分胜算。”
“属下这就打发人去!”
魏章转身跑出了门口。
月棠又转身看向韩翌:“你去沈家,这件事情必须和沈太后联手。
“而眼下只有沈家人才有办法入宫见到沈太后,你去找沈奕或者沈黎,同时争取见到沈宜珠。
“见到了的话,你跟她说明利害,这丫头脑子清醒,可当大用。
“此去你重点让沈家人知道皇帝身世的来龙去脉,沈太后得知后自会做选择。
“告诉沈家人,我要沈太后绊住皇帝,以及向我传递消息。
“但半个时辰之内我就要看到她的表现,否则我就当她没诚意。”
韩翌脸色眼见着凝重,他沉沉一点头,也立刻出了门槛。
沈太后与皇帝已到你死我活之时,皇帝身世这个把柄落到她手上,沈太后只怕会高兴到疯狂!
何况月棠手上还有皇城司的势力,她岂有不配合之理?
只要沈太后态度明确了,皇帝必然要承受来自她的部分压力,如此月棠这边就争取到了适度自由。
韩翌满腔火热的上了马,而这边月棠抬手从枝头撸下一把花,擦了一把手上的剑,又问兰琴:“小霍在干什么?”
“他在大殿下那边!”兰琴忙道,“殿下这两天精神好多了,他让小霍推着他到处逛逛。”
“让他们别逛了。打发小霍去通知仪卫司,所有人把王府四周团团围住,谁也不许闯进来。哪怕是宫里的禁军,若敢擅闯,来一个杀一个!”
“是!”
“再把叶闯喊过来。”
月棠把揉碎的花抛到地下,擦干净了的剑插入剑鞘。
叶闯就在门外,听到这话已经自动进来了。“郡主!”
月棠望着他:“城隍庙那边怎么样了?”
“禁军已经把那边团团围住了!有人去了皇宫,估计是正在等待皇上的命令。”
“尸体还在?”
“在。”叶闯叹气。
“极好。”月棠眺望着夜幕,“浑水流到我们头上来了,既然情势已经火烧眉毛,那就把这浑水搅得更浑一点。
“皇帝当下死死隐瞒着苏家人藏在他的身边,就是不愿自己的身世被人抓到破绽。
“所以苏家人目前也是他的软肋。
“既然尸体还在,那么,接下来我们去把她的身世给扬出来!”
叶闯张大嘴巴:“这要怎么扬呢?无凭无据,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我们无凭无据,但自会有人去找证据。”
月棠摘下自己的玉佩,“你去击登闻鼓,就说胡同里死人了!
“死的还是昨日在永福宫里挑拨四皇子和靖阳王世子关系的宫女。
“她害四皇子溺水未遂,随后半夜在我王府周围出没。
“基于她近身伺候皇上,却又做出这种种可疑之事,我严重怀疑她是敌国奸细。
“不管有没有人告我杀人,你都拿着我的玉,奉我的命令,让顺天府往死里查!
“他们要是推诿,那你们就拿出我端王府的威风来!务必把这宫女身上的疑点查个水落石出!
“要不然我就当他们当中有同伙!”
“好!”叶闯听到这里,已忍不住击掌:“有了这一招先下手为强,哪怕就是被告杀人,咱们也已经先占了道理!
“这是师出有名!”
“这是其一。要紧的是随后。”月棠抚了抚冰冷的双手,“韩翌那边顺利的话,沈太后一个时辰内会有消息。
“昨日她已经派人去找了阿言在宫中的籍案,也知道了阿言的真实身份。
“你去顺天府把声势弄大点,如此消息也能更快地递进宫去。
“沈太后那边一旦开始推波助澜,就双方合力,第一步先往死里把阿言的身份撕出端倪,要让朝堂上下所有人都注意到苏家的异心。”
“好!”叶闯点头,又道:“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目标当然就是苏子旭。他是皇帝的隐藏势力,既然都冲着我来了,我又凭什么还让他隐藏下去?
“你先去办事。”
“是!”
叶闯连忙把玉佩塞进怀里,招呼着身后的侍卫,呼啦啦也离开了。
方才还拥挤的天井,一下变得空荡起来。
远远站着的梅卿犹在心忧:“如此安排下去,皇帝多半就得先忙着捂阿言的身份,穆家想借刀杀人,一箭双雕,已经没那么容易。
“只是他是始作俑者,接下来穆家这边有什么说法?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怎么能容他逍遥?”月棠在廊灯下转身,双目寒如冰凌:“你派人去送个信给徐鹤,让他立刻爬起来
“等顺天府这边传出动静之后,找他在三法司衙门里相熟的同窗,极力举荐皇帝的‘亲舅舅’、太傅大人来监审此案。
“你觉得这样的请求,穆昶他会拒绝吗?”
梅卿讶然一震:“当然不会。
“他本来就把阿言和郡主都列为敌人,此番阿言已死于郡主之手,郡主看似已落下风,然而又借机掀开了阿言的苏家人身份。
“他借着监审的便利,说不定还能把苏家人踩下去。
“苏家人被踩了下去,皇帝又只有他这个假舅舅了!他又再次抓住了权力。
“所以无论怎么看,让他监审此案对他自己都只有好处而无坏处,他绝无推辞犹豫之理。”
“那就对了。他想坐收渔利,我偏要让他入局。”
梅卿思索:“原来郡主这是要把他拉下水吗?”
“当然。”月棠道,“他必须得下了这波浑水,才能够死在水里。”
? ?来了。
?
早完结早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