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蔡衍，王繁荣没有立刻起身去灶房收拾，而是面色沉沉将赵寻叫去正堂。
“母亲，您怎么了？”
赵寻很少看见母亲这个样子。
“蔡衍的父亲是大学士。他完全可以就读国子监，怎么会和你是同窗？娘这几年，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是，是……”
赵寻眸光闪烁，“娘，他是我这两个月刚认识的朋友。”
王繁荣冷笑：“好啊，现在长大了，学会骗你娘了。他在国子监，离你的私塾有好几条大街，你们怎么认识的？”
“娘……儿子是在，是在城南书摊上认识他的。”
“书摊。”
“嗯。”
赵寻见母亲没有立刻发火，胆子大了些，声音也稳了，“我们看中了同一本书，刚开始争执了几句，但后来和好了。一来二去的就聊上了。”
“他一个学士府的公子，去书摊上买书？”
“他说他爹嫌他买的书太杂，不给他添置新书，所以他只能偷偷去买。”
王繁荣闭了闭眼，这些可以不追究。
“娘跟你说，以后离他远一些。”
“娘，为什么啊！”
“你记住娘说的话就行了。”
赵寻很难过，但他不想让娘担心，只好点头同意。
但他刚走进自己屋子时，转头问了一句：“娘，蔡衍还问过我一件事。”
“什么？”
“他问我，长得像娘还是像爹。”
王繁荣攥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才没有在脸上露出任何异色：“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记不清楚。他就没再问了。”
“好，你回屋去吧。”
为了让孩子正常长大，这么多年，她从没带孩子去皇陵看过他父亲。
可蔡衍，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突然问这件事。
她不确定是有意还是无意。
翌日，赵寻去了私塾，王繁荣雇了一辆马车往皇陵去。
“站住。”
刚到皇陵，就被拦住。
以前守在这里的士兵换了，不认得她。
“我是来见端王殿下。”
士兵上下看了王繁荣一眼，“哦”了一声：“来了几年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来看废王。你是他什么人？”
王繁荣没回，掏出一袋铜板放在士兵手上：“劳烦通融，民妇说几句话就走，不会给军爷惹麻烦的。”
士兵掂了掂，露出满意的笑，将长枪收起：“去吧，只给一刻钟时间。”
见到王繁荣，赵佶以为自己眼花了。
“你，怎么来了？”
这女人和自己和离后，带着儿子过逍遥日子去了，这么多年，竟一次都没来看过自己。
王繁荣也有些恍惚。
十一年啊，一晃就过去了。
他从俊逸潇洒的王爷，变成了消瘦萎靡的中年人。
“我来是有话要问你。”
王繁荣面色沉肃，赵佶疑惑地看着她：“我们多年不见，该说的当时不是都说清楚了，你想要问什么？”
“你与蔡京，是不是还有联系？”
“你说什么？我被关在这里，如何还能联系旁人？王繁荣你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王繁荣盯着赵佶，不放过他脸上任何表情。
但他却是疑惑的看着自己。
难道没有？
“寻儿，不只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你这个父亲，没有给他带来安稳的生活就算了。但不要再让他不得安生。”
“王繁荣，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让他不得安生。”
赵佶怒视她。
“昨日，蔡攸之子蔡衍跟着寻儿回家了。”
赵佶听完这句话，脸上的愤怒渐渐凝住：“蔡攸的儿子？”
“嗯。他说是寻儿的同窗。”
“同窗。”
赵佶发出短促的冷笑，“你信吗？”
“我若信了，就不会大老远跑来找你。”
“当年我被废为庶人之后，蔡京就没再找过我。我自己后来也被贬出京，你我都知道。蔡攸能留在朝堂上，是因为他擅钻营，跟他爹撇清了关系。”
他停了一下，“既然都撇清关系了，那应该不是蔡京的意思。”
王繁荣抿唇：“你确定？”
“这事我还能不清楚？当年他们父子的关系就不怎么好。”
王繁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目光没有闪躲，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外走。
“你来，就只是为了寻儿？”
赵佶跟着起身，她从来到走，一刻钟不到，半句没问他这些年在这里过得如何。
“如果不是为了寻儿，我一辈子都不会来这里。”
王繁荣气得很，不是赵佶兵败，而是被李瑶真挑唆起兵，全然忘了她这个王妃，忘了他还有一个儿子。
次日一早，王繁荣送赵寻到私塾门口。
看他进去后，慢慢往甜水巷去。
……
“夫人，府外有个自称王娘子的妇人，说要见您。”
陈管家禀告说。
王娘子，难道是她？
“请她去花厅。”
约半盏茶后，王繁荣被陈管事带来。
“见过护国夫人。”
王繁荣见礼。
陆逢时笑着将她手臂托起，指着旁边的座位：“坐。”
她就在陆逢时旁边坐下，并不绕弯子：“我来，是有件事觉得蹊跷，想到了你，就过来了。”
“你说。”
“我儿赵寻，在知微堂上私塾。但却认识在国子监上学的蔡攸之子。他说，是在城南书摊认识的，但我这心里不踏实。”
她没有告诉儿子他的身世，就是想安安稳稳的生活。
“你怕那孩子是故意接近你儿子？”
“嗯。”
蔡衍是蔡京的孙子。
一提到蔡家人，她就放心不下。
万一让赵寻知道，他曾是皇子皇孙，会不会起别的心思？
“护国夫人，我带着寻儿在京中安安稳稳过了十一年，从不招惹是非，也不与官宦人家往来。可蔡攸的儿子，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寻儿身边。我实在无法当做巧合。”
朝堂上的事她不知道。
但这段日子，大街小巷议论官家和太后的事，她是知道的。
虽说，曹四姑娘已经成为皇后。
关于他们的流言也止住。
但细想想寻儿和蔡衍认识的时间，正好是流言疯起的时候。
陆逢时想起那日她在曹府跟踪的一个年轻人，最后是进了蔡府，虽说没听到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蔡攸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