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板筋站在道场西侧的“护脉竹”旁,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竹身——竹皮上还残留着昨夜“枯荣术”留下的淡青灵光,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灵光在深浅交错的竹纹间缓缓流动,时而凝滞如沉思,时而轻快如脉动,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地脉灵气的纯净与坚韧,仿佛这片土地都在为邪修伏法而共鸣。
竹枝末梢沾着的几粒褐色泥土颗粒,是昨夜汪鳝青遁地逃窜时从地下深层带出的,混杂着些许邪煞残留的黑色粉末,此刻正被竹身持续散发的灵光一点点包裹、分解:先是灵光凝成细密的光丝,如同蛛网般缠绕住泥土颗粒,再将邪煞粉末剥离出来,化为肉眼难见的尘埃,随着清晨的微风飘散在空气中,仿佛连大地都在主动唾弃这邪修的残留物,不愿让其玷污一寸净土。
他眉头微蹙,眼角的皱纹因神情严肃而更深地刻在黝黑的脸上,如同被岁月与风霜共同雕琢的岩石,每一道纹路都藏着对邪祟的刻骨憎恶,以及对守护正义的坚定执着。
浑浊的眼眸中却无半分对汪鳝青的怜悯,只有邪修伏法后的释然——那是压在心头三年的巨石终于落地的轻松,更有对清溪村惨案中逝去亡魂的告慰:那些被邪虫活活啃噬的老人、孩童,那些为保护家人而抗争的村民,终于能在九泉之下瞑目,终于能看到作恶者付出应有的代价。
回溯昨夜汪鳝青遁入地下的瞬间,刘板筋便已凭借数十年修炼“枯荣术”的敏锐感知,察觉到一丝极淡却异常的邪煞气息。
当时他正蹲在“灵泉”旁的青石板台上,用特制的竹镊子小心翼翼地打理几株“护脉草”——这几株草是他三个月前特意从灵脉林核心区域移栽而来,那里的地脉灵气最纯净,长出的灵草感知力也最强;
叶片上还用“微缩意纹术”刻下了细密的“抗邪纹”,每一道纹路都如同精密的传感器,能精准感知方圆十丈内最细微的邪煞气息,甚至能分辨出邪修的修为高低,是布谷道场外围最灵敏、也最可靠的“预警哨”。
当他的竹镊子刚触碰到一片微微发黄的草叶,准备将其修剪掉以避免养分浪费时,整株“护脉草”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叶片上原本淡绿色的“抗邪纹”如同被浓墨浸染的绸缎,瞬间转为暗黑色,纹路间甚至渗出极淡的黑色雾气,沿着叶脉缓缓流动——这是邪煞气息突破感知阈值的紧急信号,而且浓度远超以往遇到的任何邪修,显然来者修为不低,且带着强烈的恶意。
“不好!是高强度邪煞气息!方向在西侧!”刘板筋心中一紧,猛地抬头望向道场西侧——那里正是黎杏花居住的厢房方向,而黎杏花的“纯阴之体”一直是邪修觊觎的目标,汪鳝青当年在清溪村屠戮村民,便是为了寻找“纯阴之体”,如今定然是冲着黎姑娘来的!
他瞬间放下手中的竹镊子,镊子“当啷”一声落在青石板上,却顾不上捡起;
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悄然后退到竹墙旁,双腿屈膝半蹲,重心下移,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枯荣术”的“固”字诀——拇指与食指相扣,其余三指伸直,掌心向上,指尖凝聚起温润的淡青色灵光。
随着诀印成型,他掌心的灵光如同融化的翡翠般晶莹剔透,顺着指尖缓缓渗入竹墙根部的土壤中,与“护脉竹”的根系快速融合。
“护脉竹”的根系在灵光的滋养与催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地下延伸、扩张:原本纤细如发丝的根须,在灵气的注入下迅速变得粗壮如麻绳,颜色也从浅黄转为深青,如同一条条蕴含生机的青色丝线,在土壤中相互缠绕、编织,形成一层又一层的网状结构,最终汇聚成一张直径五丈、厚度三尺的“灵根防御网”,将黎杏花的厢房完全笼罩在下方。
这张“根网”的每一个节点都泛着明亮的灵光,如同镶嵌在土壤中的绿宝石,既能够实时感知邪力的动向,通过根须的震动传递信息;
又能在接触邪力的瞬间释放净化灵光,形成“感知 防御”的双重保护。
刘板筋一边持续催动体内的灵力维持“根网”的稳定,一边在心中默念:“汪鳝青!你当年在清溪村用邪虫残害无辜村民,双手沾满了鲜血,连三岁孩童都不放过,今日我便用这天地灵植凝成的防御网,让你尝尝被正义束缚的滋味!
你若敢伤黎姑娘分毫,这‘根网’定能缠住你的邪力,让你插翅难飞,让你为过往的每一条人命,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随着心念愈发坚定,他指尖的灵光又浓郁了几分,“根网”的节点也变得更加明亮,防御范围甚至向外扩张了一丈,将黎杏花厢房周围的小路也纳入保护之中——他要确保汪鳝青无论从哪个方向靠近,都会被“根网”及时察觉,绝不给邪修任何可乘之机。
如今汪鳝青已然陨落,刘板筋望着地面上尚未完全消散的淡黑色邪雾,那些被他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突然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般涌上心头——三年前清溪村惨案发生后,他奉命随修真盟的修士前往清理现场。
村口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的粗布衣裳沾满了泥土与血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孩童;
孩童的身体已被邪虫啃噬得面目全非,手臂上的皮肉几乎被啃光,露出森白的骨头,只剩下残破的衣物还包裹着身体,微弱的气息在邪煞侵蚀下渐渐消失,最终没能挺过修真盟医师的救治。
村后的水井边,散落着数十件村民的衣物,有男人的短褂、女人的布裙,还有孩童的小鞋,每一件衣物上都或多或少沾着邪虫的痕迹;
水井里漂浮着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有老人、有壮年、还有孕妇,清澈的井水被鲜血染成暗红色,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连水井周围的草木都因邪煞气息变得枯黄,叶片一碰就碎,仿佛这片土地都在为逝去的生命哀悼。
他还记得,当时一位侥幸逃脱的村民,浑身是伤地跪在地上,抓着他的裤腿哭着说道:“老神仙,您一定要为我们报仇啊!汪鳝青那个恶魔,为了寻找所谓‘纯阴之体’的女子,用邪虫逼迫我们交出村里的姑娘,但凡有反抗的,就被邪虫活活啃噬,惨叫声整夜都没停过……
我亲眼看到他把我媳妇拖走,那些虫子爬满她的身体,她喊着我的名字求救,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啊!”
这些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每当想起,心中便充满愤怒与悲痛,也更坚定了他守护青溪镇、不让悲剧重演的决心。
“汪鳝青,你终于还是栽了,也算对得起那些死去的村民,对得起被你污染的清溪村土地。”刘板筋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卸下重担的释然,随后转身走向“灵泉”——灵泉水蕴含着最纯净的地脉灵气,能够彻底净化土壤中残留的邪煞气息,他要尽快将西侧的土地净化干净,不让邪修的残留影响到灵植的生长,也不让村民们再受到邪煞的威胁。
忧乐沟的失踪人口记录册,被老农会会长王伯珍藏在自家堂屋木柜的最上层,木柜上还贴着一张泛黄的“镇邪符”,那是当年修真盟修士清理清溪村惨案后赠予的,用以守护册子不被邪力侵扰,也守护着村民们对亲人的思念。
这本册子的封面是用深蓝色的粗布缝制的,边缘用棉线仔细加固过,针脚细密而整齐,能看出缝制者的用心;
上面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着“忧乐沟失踪人口记录”八个字,字迹虽已有些褪色,墨色也不均匀,却依旧能看出书写者的郑重——每一笔都饱含着对失踪亲人的牵挂。
每次有村民失踪,王伯都会戴上那副陪伴他多年的老花镜,镜片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能看清细小的字迹;
他会拿出最干净的毛笔和磨得细腻的墨汁,用最工整的小楷,在册子上记录下失踪者的姓名、年龄、失踪时间,以及可能的原因,哪怕只有一丝线索,比如“在黑风山附近失联”“最后见过汪姓修士”,也会详细标注出来,生怕遗漏任何一个可能找到亲人的机会。
这一次,他在册子中小心翼翼地翻找,终于在“可疑人员”一栏找到汪鳝青的名字——之前因汪鳝青一直伪装成“游方修士”,在村里免费“送药”,村民们虽有怀疑,却没有确凿证据,只能暂时将他记录为“可疑人员”,标注下“多次在失踪者失联区域出现”的线索。
如今真相大白,王伯拿起毛笔,在汪鳝青的名字旁,用力写下“邪行败露,伏法”六个字,笔尖划过纸张时,力道比以往重了许多,黑色的墨水渗透纸张,在背面留下淡淡的印记,仿佛要将这六个字刻进纸里,永远铭记这份迟到却未缺席的正义裁决。
“早就知道这老东西不是好人,伪装得再像,也藏不住身上的邪气。”王伯放下毛笔,摘下老花镜,用袖口轻轻擦了擦眼角不自觉渗出的泪水——他的小儿子王小石头,当年就是在清溪村走亲戚时,不幸遭遇汪鳝青释放的邪虫;
虽然在修真盟修士的救治下保住了性命,却因邪煞侵蚀经脉,至今仍躺在床上无法下床,每天都要喝苦涩的汤药来压制体内残留的邪力,原本活泼的孩子变得沉默寡言,这成了王伯心中永远的痛。
他缓缓走到院子里,对着布谷道场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花白的头发垂落在胸前,许久才慢慢直起身,声音带着哽咽却充满力量:“石头,你看,害你的恶人终于死了,爹也算给你、给清溪村的乡亲们报仇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被这恶魔伤害了,你可以安心养病,等你好起来,咱们也去道场附近放风筝,好不好?”
微风拂过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叶片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传递着天地间的慰藉与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