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序几乎屏住了呼吸。
笔尖落在符纸上，墨汁顺着符文的纹路慢慢晕开，又被圣焰的余温一点一点地收住。
导热石将火焰的温度分散成绵长的热浪，从符纸的背面缓缓渗透。每一笔落下，墨汁都有足够的时间渗进纸纤维的深处，与符纸融为一体。
画完最后一笔，沈槐序放下符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没有立刻去碰那张符箓，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等了片刻，等圣焰的余温彻底散去，等符纸自己冷却下来，才伸手将它拿起。
【成功制作特殊品质符箓——银烬符（源火遗泽b 级）】
源火遗泽？
沈槐序上一次看到这个名词，还是在《火焰概论，从凡火到圣焰：特性、分级、保存与吞服的应用》这本书里。
不过既然出现了这个标识，应该就能说明沈槐序成功使用圣焰将符箓制作出来了吧？
毕竟这个名字，就是被圣焰滋养过的东西才有的名字！
而且沈槐序使用的东西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被已处理过的粉末与乌檀符纸，之前没有圣焰时，制作出来的银烬符仅仅是c-，如今……
居然一举跃升到了b 级！
这个跨度大到连沈槐序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桌上那张已经冷却的银烬符，在脑袋里把整个过程回放了一遍。
青何说的没错，这办法除了有些浪费时间，没有任何缺点！
沈槐序深吸一口气，打算再来一张时，却发现刚才已经把最后的一点墨汁用完了。
没关系，重新调配就是了。
她在银月耳环里找了好一会，才慢慢反应过来，那一小瓶被处理过的粉末似乎已经消耗殆尽了。
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沈槐序默默掏出纸笔，将自己推测可制成粉末用于绘制符箓的十几种材料写下，又附上完整的处理办法，让青何帮忙推测哪一种的成功率最大。
小蘑菇接过那张写满材料和处理方法的纸，转身跑进工作间。
沈槐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等。
青何说要一个小时，那她就等一个小时。
时间在这种等待里变得很奇怪，既快又慢。
快的是念头：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那些材料的名字、处理的办法、可能的成功率，一个接一个，就像是有人在不停地翻页。
慢的是钟表：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系统的时间，她觉得无比漫长的一个小时，居然只有不到十分钟。
沈槐序：“……”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算再用材料试一试时，忽然瞥到了自己这些天浪费的材料。
大部分是c级的，但也有b级材料。
这一刻沈槐序忽然明白了算师存在的意义。
如果没有青何，她可能还要在这些材料里摸索很久，浪费不知道多少种材料，消耗不知道多少的黑雾币。
运气好的话，几个月或许能找到门路。运气不好，就是几年都未必能摸到门槛。
这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而是方向的问题。
算师的存在给所有的职业都提供了一条捷径，让大家都能少走弯路。
沈槐序站起身，敲了敲小蘑菇工作间的门：“算师推测一个问题，大概需要多久？”
她选择来问小蘑菇是有原因的。
小蘑菇虽然是匠师，却称呼青何这个算师为师傅，可见小蘑菇一开始要学的或许根本就不是匠师。
它们师徒之间的关系那么微妙，沈槐序推测，就是因为小蘑菇一开始是要做算师的，但后来意识到了自己真正的天赋在于道具制作，于是转了行。
所以，小蘑菇应该知道算师的一些基本情况。
果然，小蘑菇闻言愣了一下，认真思考后回答：“这个要看推演的东西复不复杂。”
“材料配方这类有明确边界的问题，师傅一般一个小时就能出结果。但如果问题是边界模糊的，比如‘怎么才能成为最强的符箓师’这种，师傅可能会推演好几天，甚至直接不接。”
沈槐序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可惜。
如果时间全浪费在这一来一回的传递上的话，她完全可以加钱让青何过来。
但既然根源不在于此，见不见青何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又是一个小时，结果出来了。
大部分材料的概率都低得可怜，只有个位数，甚至有的干脆写了“趋近于零”这几个字，可以说是直接把路堵死了。
沈槐序通篇看下来，居然连成功率大于百分之三十的都没找到。
像是生怕她一条路走到黑，青何特意标注：“低于百分之四十说明这种材料无论如何处理，都无法作为符墨绘制符箓。”
沉默片刻后，她看向小蘑菇。
“帮我问问青何，加钱能不能帮我再问问那个符箓师前辈，到底该怎么寻找合适的材料？”
沈槐序知道这样做是超近道，但她是付了钱的，凭什么不能超？！
青何的回信来得很快，上面只有两个字：“没用。”
它不仅回答的简单，还将黑雾币给退了回来，显然是因为这一单根本没办法做。
沈槐序：“……”
什么叫没用？怎么就退单了？
她沉默片刻，觉得肯定是有什么东西自己不知道，干脆立刻折断卡片把格雷交了过来。
“大人？”
“找找你们星尘回廊的书，最好是关于四大职业的。”
“啊？”
虽然不理解沈槐序在想什么，格雷还是照办了。
之前因为资格的原因，星尘回廊大部分的书籍都无法给沈槐序送过来。
现在情况不同了，星尘回廊那些曾经被锁在书架最高处，封面蒙着灰尘的典籍，如今已经可以被格雷以内部参阅的名义调阅了。
格雷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搬来了一摞半人高的书。
书脊上的文字五花八门，有的沈槐序能看懂，有的像蚯蚓爬过的痕迹，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会流动的光。
沈槐序没有挑拣，从最上面一本开始，一本一本地翻。
她看书不求找到什么详细的配方，毕竟青何已经说了有配方也没用了，沈槐序希望找到的，是决定了为何“没用”的那个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