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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她猛地口吐鲜血。原来为了护住解药与图纸不被损毁,她早已被清玄下了慢性毒药,时至今日油尽灯枯,再无生机。

清玄看着亲生女儿奄奄一息的模样,癫狂大笑骤然止住,恍惚之间喃喃吟诵:“梦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语毕,他身躯直直僵住,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当场气绝身亡。

显然他也是被服了慢性毒药。

风清扬挣脱柳范搀扶,踉跄飞奔上前,眼底深藏的深情尽数化作泪珠,滚落而下:“萤儿,何必如此,何苦如此……”

“师傅,和你相伴的岁月,是我这一生最美的光景。”

流萤气息微弱,轻轻推开他想要相拥的手,目光淡然落寞,“我身子污浊,双手沾染过阴暗,早已配不上白衣如雪、心怀苍生的你。你一生洁净,我不愿成为你的污点。”

“若有来生,我不愿再做你的徒儿,只盼初见之时,便能与你相守,做你相守一生的妻子。”

风清扬泪如雨下,伸手轻轻抚上她苍白的脸颊,将她缓缓拥入怀中,声音哽咽破碎:

“萤儿,我知晓你身不由己,知晓所有过错皆非你所愿。听话,跟我回去,我从来不在意那些世俗污垢。”

“是我醒悟太迟,是我的过错,我不要来生之约,我只要这辈子,只要你好好活着……”

流萤气若游丝,轻轻摇了摇头:“太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最后一丝话音落下,她缓缓阖上双眼,垂落的手臂再无生机。

风清扬僵抱怀中之人,一动不动,片刻之后,小心翼翼抱起她冰冷的身躯,动作轻柔易碎,一步步缓步向外走去。

殿外天光刺破厚重云层,洒落满地狼藉,塔檐铜铃随风轻响,像是在哀悼逝去的无辜冤魂,亦在悲叹这场终究迟到的正义。

“萤儿,你累了,便安心睡吧。往后不必再受苦疼痛。”

“你素来怕疼,莫要害怕。待我安顿好世间诸事,便即刻来陪你。下辈子,千万不要喝下孟婆汤,我怕轮回辗转,再也找不到你,认不出你。”

祁玉拾起流萤临终紧攥的丝帕,上面绣着两座古塔,正是羲和塔与九天玄女塔的机关详图。图纸角落,一针一线绣着一尾粉白色珠鳞鲛鲤,那是流萤未曾说出口的执念——她期盼有朝一日,鲛鲤能够顺利完成性别转换,不必再有人像她与父亲一般,终生困于身躯枷锁,困于命运泥潭。

花月望着丝帕,眸光沉凝悠远。云铮的阴谋虽被撕开一角,可血莲蛊的危机尚未解除,沉星砂依旧下落不明,三国纷争才刚刚拉开序幕,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另一边,云铮静立人群之外,漠然看着殿内一片狼藉,缓缓转身隐入晨光之中,指尖捻动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

谁也未曾料到,方才气绝倒地的清玄,骤然飞身跃起,五指成爪,凌厉劲风直逼云铮面门。

云铮身形微微侧避,食指轻轻一弹,一颗佛珠破空而出,深深嵌入清玄眉心。

清玄目光涣散,弥留之际,死死盯着云铮,艰难吐出几字:“我……终于认出来了……从头到尾,都是你……”

眼前景象,骤然将云铮的思绪拉回三年前那个寒雾弥漫的夜晚。

冷月寒霜,漫过玄女塔后山断碑残垣。彼时的清玄,刚刚从法场死里逃生,半边面容被破布遮掩,露出的眼白布满血丝,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他握着锈刀的双手止不住颤抖,刀面凝结未干的血色,是刚刚斩杀追兵留下的痕迹。

“你出手救我,想要换取什么?”清玄嗓音沙哑嘶哑。

云铮垂眸而立,语气淡漠无波:“我听闻先生一手人皮技艺天下绝妙,能将面皮剥离完整,以药草滋养养护,覆于他人脸上,真假难辨,无人能识。”

清玄猛然抬头,眼底掠过极致狠戾:“如今我不过是亡命之徒,你若想要拿我邀功领赏,大可直接动手,不必拐弯抹角。”

“我要的从不是你的性命,是你的本事。”

云铮缓步走近,袖中一卷名册飘落落地,纸页之上密密麻麻,记载着女和、晋国、司幽三国权贵之女的名讳、家世与命格。

“这些人,皆是各国心腹重臣之女。你只需取下她们的面皮,制成人偶,余下布局,由我全权安排。”

清玄紧攥名册,喉结滚动:“你究竟想做什么?”

“复国。”

云铮声音清淡,却藏着颠覆天下的决绝,“雍国覆灭二十余载,我隐忍蛰伏至今,便是要搅动三国内乱,乱中取势,重夺山河。”

“这些贵女的面皮,能助我打造无数替身棋子,潜入各国朝堂府邸,窃取军机秘辛,离间君臣关系。”

他目光锐利如寒刃,锁定眼前的清玄:“你助我成事,我便给你全新身份,给你一处安身之所,让你再也不必东躲西藏。当年那些唾弃你、追杀你、欺辱你的人,我都会一一交到你手中,任你处置。”

清玄呼吸骤然粗重。半生颠沛,世人因他残缺身躯鄙夷嘲讽,因一次失手赶尽杀绝,就连唯一的女儿也失散多年,杳无音信。

他恨透了锦衣玉食的权贵,恨透了凉薄虚伪的世道。云铮的这番话,像是一把钥匙,撬开了他心底积压多年的黑暗与疯狂。

他并非天生残缺,幼时流落暗河之畔,偶然窥见珠鳞鲛鲤的上古转换秘术。鲛人幼体本无性别,成年之后,以活人之血为引,沉星砂浸泡七日,便可自主选定性别,一生仅有一次机会。

当年他妄图借此秘术摆脱世俗白眼,彻底稳固自身性别,却在第四十九日紧要关头被仇家追杀打断。秘术彻底失败,双性特征永久残留,成为他半生无法磨灭的耻辱烙印。

他猛地攥紧手中名册,指节泛白,眼底绝望被疯狂执念取代,缓缓放下手中锈刀,用破布遮住面容,嘴角勾起扭曲笑意:

“我帮你。”

“但我有一个条件。那些贵女的面皮人偶,我要留在身边,日日看着她们跪拜臣服,做我最忠实的信徒。”

云铮指尖捻动佛珠微微一顿,随即淡淡应允:“悉听尊便。”

雾色缓缓回笼,将云铮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指尖攥紧佛珠,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寒光,双手合十,淡漠吐出二字:“忘语。”

“国师好大的胆子,当众蓄意杀害证人,未免太过肆无忌惮。”花月面色清冷,出声质问。

云铮神色淡然,毫无慌乱:“穷凶极恶之人临死反扑,我不过正当防卫罢了。公主又打算如何?难道就连正当防卫,也不被容许吗?”

衣袖轻轻浮动,一股浑厚霸道的真气骤然朝着花月席卷而去。祁玉快步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将人护在身后,头上帷幔随之脱落,他索性摘下帽子,眸光慵懒又带着锋芒:

“国师想要窥探我的容貌,聆听我的说辞,大可直言,何必如此粗鲁动手?”

大殿气氛瞬间凝滞到极致,只要二人任意一方发出信号,暗处埋伏的兵士便会即刻厮杀开战,血流成河。

花月浅浅淡笑,上前拉住祁玉衣袖,从容向外走去:“国师说笑了,一个穷途末路恶人的疯癫言辞,不过是无根无据的流言蜚语,当不得真。还请国师暂且安居驿站闭门自省,我定会查清始末,还国师一个清白。”

人证已然身死,物证尚有辩驳空间,眼下局势僵持对立,唯有暂时退让,才是稳妥上策。

云铮冷声道:“晋国国君远道而来,却这般藏头露尾,难道便是晋国的国风礼数?”

“阿月,我早就说过金屋藏娇终究不妥,你偏偏不听。”

祁玉侧身看向花月,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慵懒,“如今倒好,连你的老师都要说我败坏他国国风了。”

花月尴尬轻咳,心底暗自无奈,这人一国之君,偏偏在此刻这般孩子气,还带着几分绿茶腔调。

云铮脸色骤然阴沉。

祁玉不依不饶,缓缓开口:“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子不教父之过,莫非国师也要承担管教不严的罪责?再者,此事说到底,不过是公主私德些许瑕疵。两相权衡,国师不妨算算,自己该当何罪?”

“你……简直强词夺理!”云铮语塞片刻,沉声道,“借一步说话。”

祁玉挑眉跟上:“国师这是辩不过,心中不服?”

“万事顺势而为,切莫倒行逆施。审时度势,方能行稳致远。强求执念,终究不会有结果。”

云铮语声沉沉,“你是晋国君主,她是女和国公主,你们身份悬殊,注定难以相守。如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你最好早日放手,难道你忘了,当年她跟随你返回晋国,所承受的那些苦难,还要再重演一遍吗?”

“所以,当年是你输了。”

二人话音未落,花月适时走近,两人神色同时一滞,随即异口同声:“没什么。”

花月心中疑惑,却并未多问,快步上前拉起祁玉的手,转身离开。

众人尽数散去,殿内雾色渐渐消散。云铮立在空旷大殿之中,佛珠被攥得几乎断裂,指节泛白。

方才祁玉颠倒黑白的一番言语,字字句句都刺在他心头。他一生恪守礼法,潜心清修,信奉正邪分明,从未被人如此当众挤兑羞辱。

“晋国国君……我当真输了吗?”

他低声自语,眼底寒意愈发浓郁,“好一张利口,好一副伪善面目,我们且拭目以待。”

身旁侍从低声请示:“国师,当真要返回驿站静养?”

“回。”

云铮拂袖离去,语气不容置喙,心底满是落寞寒凉。

如今,她竟连一声老师,都不屑再唤了。他们之间,当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吗?

另一边,花月察觉到局势暂时安稳,连忙拉着祁玉快步退离大殿。

祁玉脚步被拽得凌乱,偏头望着她,眼底笑意温柔不减:“方才为何急忙拉我离开?是怕我一时冲动,把你的老师气到动怒吗?”

花月无奈回头:“我是怕你意气用事,伤及自身。老师学识渊博,道心深厚,胸襟宽广,断不会与你一般计较。反观你,身为一国之君,行事反倒不够大度。”

祁玉忽然收敛笑意,目光沉沉将她步步逼近,直逼得她退至墙角,再无退路。

花月心头一慌,耳尖悄然泛红,强作镇定:“你……你是识大体的君王,理应懂得克制。”

祁玉低低轻笑,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几分得逞的戏谑与偏执:

“阿月,我时常怀念公主府相伴的日子,那是我此生最快活的时光。不如我们早日成婚,往后安稳相守,给睿儿添一个妹妹,可好?”

花月脸颊绯红,定了定神,低声道:“先安稳度过眼下风波,后续之事,来日方长,再做商议。”

“好,我都听你。”

他温顺应下,话音却悄然沉了几分,“只是今晚,你要留下来陪我。”

温柔表象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算计与执念。

这场看似平息的公审风波,从来都不是终点,天下棋局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花月余光瞥见床榻,想起昔日二人相拥而眠,他恪守分寸,从未有过半分逾矩。或许是贪恋那片刻安稳温暖,或许是不忍拒绝他眼底的痴缠深情,她终究轻轻点头,任由他伸手环住自己的腰肢。

不远处的雨夜之中,云铮负手而立,抬眸恰好望见二人相依相偎的模样。

指尖骤然收紧,佛珠彻底崩断散落,清脆碎裂之声,碎了执念,也碎了过往。

大雨滂沱而下,酒壶早已空空如也,一枚玉戒指静静躺在墓碑前的泥土里,被冷雨浸透。

风清扬缓缓起身,取下背上长剑,剑身澄澈明亮,映着他苍白憔悴的面容,也映着石碑上未曾刻完的字迹。

他想起初见之时,她还是个无依无靠的脏兮兮小丫头,怯生生拽着他的衣角,泪眼婆娑:“我没有亲人了……”

那时他承诺,从此以后,我便是你的亲人;

想起她偷偷偷喝桃花酿,醉意醺然,缠着他讲述天山终年不化的白雪;

想起决裂那日,她红着眼眶质问,问他从来不曾信过自己半分;

他却狠心转身,亲手断剑,冰冷宣告师徒恩断义绝。

重逢之后,他苦心规劝,劝她放下执念,莫要一错再错,连累苍生;

她凄然大笑,眼底满是绝望:“世间众生与我何干?天下兴亡与我何干?我生来便被视作坏种,承受流言蜚语,众叛亲离。既然世人待我不公,那便让他们也尝尝我受过的苦痛。”

他最终举起长剑,刺入她心口,她未曾躲闪,只是一味苦笑:

“原来你的本事,也仅此而已。”

“也罢,终究是我自作多情,你从来未曾爱过我一丝一毫。如此,你我之间,也算两清了。”

她踉跄扶着伤口决绝离去,留下一道孤绝背影。他伫立原地久久未动,心底满是茫然悔恨,她为何不躲?她为何不解释?自己当真,错怪她了吗?

他想起玄女塔暗室之内,撞破满室人皮偶的那一刻,看见她满身伤痕,蜷缩角落,拼死护住昏迷的无辜贵女。

那一刻他才幡然醒悟,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从来都没有选择相信她。

他不顾一切冲上前,不顾满地血腥污秽,将气息奄奄的她紧紧抱入怀中,千言万语的对不起,终究还是来得太迟。

从相遇的那一刻起,他便早已注定,栽倒在她的宿命里。

风清扬抬手,怀尘长剑轻轻划过颈项,没有丝毫犹豫。

青衫飘然坠落,落于冰冷雨地,渐渐没了声息。他倒在她的墓前,案台上断损的揽月剑依旧完好,终究,他还是选择了永远陪着她。

揽星踏露掣青冥,月满长空剑气宁。

怀济苍生三尺刃,尘间无处不康宁。

数日之后,花月与祁玉循着踪迹来到山脚孤坟,想要为流萤立一块安稳墓碑,却在碑前骤然怔住。

风雨早已停歇,粗糙石碑之上,有人以剑尖刻下清晰字迹:爱妻流萤之墓。

碑前泥土里嵌着那枚素玉戒指,一旁倒伏着一袭染血青衫。衣衫主人脊背挺直,剑鞘空空悬于身侧,手掌死死攥着碑上刻字,指尖深深嵌进石缝。

孤酒、断剑、落花、残风,满目凄凉。

风掠过林梢,卷起满地落叶,绕着两座相依相偎的坟茔盘旋飞舞。忽然坟土开裂,一对彩蝶翩翩飞出,自由翱翔于天地之间。

花月望着眼前一幕,喉间酸涩哽咽,良久才轻声长叹: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祁玉默然抬手,替她拂去肩头落叶,眼底满是悲悯。

原来风清扬与流萤,早在离世之前便一同饮下蝶骨枯,身死化蝶,相守不离。对历经磨难的二人而言,这何尝不是一种心灵相通的圆满解脱。

远山连绵起伏,云雾缭绕苍茫,将这场至死不休的师徒爱恋,永远藏进岁月长河,尘封于山河之间。

而三国权谋、血莲蛊秘、幕后第三方势力,依旧暗流涌动,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