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回到家里,冬儿已经吃完饭,把碗也刷了。
看到静安进屋,冬儿连忙担心地问:“妈,我小姨真走了吗?丽丽家的孩子在家呢?丽丽的姥姥也在家呢?”
静安在路上都平复了心情,告诉自己回到家不要骂冬儿,要好好跟女儿说话。
可是,当冬儿一说话,静安就气不打一处来:“管好你自己得了,管别人的闲事干啥?”
冬儿被妈妈抢白了一句,也生气了:“你这不是不知好赖吗?你在外面受了气,就回来往我身上撒气!”
冬儿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又把静安的火点着。
静安站到冬儿面前,两只眼睛盯着冬儿:“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跟周旭在一起瞎混?”
冬儿在静安的逼视下,垂下了目光。
完了,静安心里已翻个儿,冬儿还跟周旭在一起。
静安气呼呼地说:“周旭有啥好的?你咋这样呢?你不想考大学了?这一辈子就跟周旭混?
“他送快递呢,你也去送快递?那活儿多累呀?风里来雨里去,一天埋拉巴汰的,这日子有什么意思?
“你明明可以去考大学,过一种你想过的美好生活,为什么非要自降身价,跟这个混小子在一起?”
冬儿不说话,一句也不说。
静安训了冬儿半天,冬儿一句话不说。
静安忽然感觉浑身无力,疲惫像潮水一样,从楼梯上漫上来,淹没了她的两只脚,淹没了她的膝盖,淹没了她的胸口。
她感觉呼吸困难,好像不打开窗子,就要窒息的感觉。
她挪动两条沉重的腿走到厨房,打开两扇窗,又回到自己卧室,把卧室的两扇窗户都打开。
冬儿觉得静安有点古怪,跟上静安,担心地问了一句:“妈,你打开窗户干啥?”
静安没好气地说:“想死!”
说出这句话,静安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种时候掉眼泪,那是无能的眼泪。
静安被自己的姑娘气哭了,这辈子可真窝囊。
在外面打拼被人欺负,静安有泪也要回家流,可现在家里的女儿把她气哭。
静安越想越气,本来还想骂冬儿一顿,但夜已经深了。
静安只好忍住一肚子的气,对冬儿挥挥手:“睡觉吧,明天还上学呢。”
她回到自己房间,把房门关紧,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教育孩子咋这么难呢!
为了冬儿,她起五更爬半夜地写作,就为了多挣点钱,养活冬儿,将来供冬儿上大学。
可冬儿一点也不体谅她这个妈妈,还跟周旭混在一起,这可怎么办?
哭够了,她觉得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就给顾泽发个短信:“你在吗?有事跟你说。”
几秒钟后,手机响了,顾泽打来电话。
静安低声地跟顾泽说话,怕影响冬儿在卧室睡觉。
可刚一开口,她忍不住又落下泪水。
顾泽连忙问:“怎么了?别哭了,快说,到底咋地了?用不用我现在过去?”
静安哽咽着说:“冬儿不懂事,还在跟周旭相处,两人还出去吃汉堡,那肯定是逃学出去的,再有半年多就考学了,这孩子咋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顾泽沉吟了片刻:“静安,现在已经这样,你可千万别骂孩子,那她更没心思学习。”
静安又委屈又生气:“我连骂还不能骂了?那我该咋办?我还支持他们处对象?”
顾泽说:“你冷静一点,打骂不起作用。你要是真的动手打孩子,那你无疑是把冬儿推到那个男生身边。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是让你不管,但不能硬管。”
静安也知道,这件事她都没有好办法,顾泽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怎么办呢?怎么才能让冬儿收心学习呢?
她像一只困兽一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一会儿,她气起来,想去冬儿房间,把冬儿拎起来揍一顿,把她揍醒。
一会儿,她又自责,是不是自己没教好孩子?是不是自己本身不够好,无法教出好孩子?
这一夜,静安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好容易睡着了,又不停地做噩梦。
早晨四点钟醒来,她打开电脑,可脑子里都是冬儿和周旭在一起的情景。
这要是两个孩子骨碌到一起,再怀了孩子,像丽丽那样,那可怎么办呢?
静安就是死,都解脱不了。她再也无法写作,干脆关了电脑。
这天,静安早餐也没做,到外面广场去散心。
走了一个小时,心情好了一点。
不能放弃,还要想办法。
路过包子铺,她买了几个包子给冬儿做早饭。
冬儿上学之后,静安的心情还是无法平复。干脆撂下小说,回了一趟娘家。
父亲在卧室写作,静安和母亲在厨房做饭。
静安把冬儿这件事跟母亲说了,忍不住悲从中来。
她哭泣着说:“妈,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我让她学习,就好像逼她往火炕里跳似的。
“当年为了她,我差点被他爸掐死,这些年为了她,我四处奔波,啥苦活累活都干了,这孩子一点也不知道体谅我,还跟那个瘪犊子处。”
母亲静静地择菜,等静安说完,母亲忽然说:“这不是跟你一样吗?你当年就这样,我咋劝你别跟九光,你还是要嫁给他。
“我后来都哭着求你,说你哪怕跟九光睡到一起,也不能跟他结婚。我当时都下狠心了,你就是怀了他的种,也要打下去,不能嫁给她!
“可我说不听你,你就想吃了药似的,越劝你越来劲,好像全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你就看九光好!
“到最后咋样?你妈说得是对的吧?九光差点整死你!你呀,那是命大,活到现在!”
母亲的话,噎得静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决堤一样流出来。
静安恨自己,她非常讨厌自己,非常非常嫌弃自己。
当年,她怎么就不听母亲的劝说,非要嫁给九光呢?
现在和九光生出的崽子,和自己当年一模一样,非要跟周旭好。
这不是报应吗?
静安丢下手里的菜,从母亲家里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