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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母亲回家包饺子,母亲已经买了肉,昨晚剁了肉馅。母亲让静安把肉拿回家给冬儿炖酸菜吃。

母女两人包饺子,从来没有过的安静和温馨。

说到弟弟静禹。母亲说静禹来电话了,元旦和过年都不能回来。

静安说:“飞机票可贵了,尤其过年的时候,外国人不过年,但中国人过年,都往国内飞,飞机票就贵。”

飞机票要提前几个月订票,才能便宜,但春节的票很难抢。

母亲苦笑:“你爸后悔了,不该让你老弟走,一下子走这么远,他想儿子也看不见,前两天他趴在被窝里哭了一场,把我气得,给他骂了。”

静安埋怨老妈:“你骂我爸干啥?我爸是个感情丰富的人,他想儿子有什么错?”

母亲包着饺子,手也不停,嘴也不停地说:“一个大老爷们,一个家里的顶梁柱,动不动哭什么?”

静安笑了,忍不住用肩膀撞了一下母亲。

静安说:“老妈,你是女中豪杰,我爸心思细腻,你不能用自己的观点,去衡量我爸做人做事。他想自己的儿子,你都不让他想?”

母亲不好意思地笑,说出心底的话:

“谁不想儿子,我不想吗?看到球球我更想。我老儿子这次走,肯定在外面不如意,遭老罪了。他每次打回来电话,我都觉得他声音不亮堂,肯定心情不好。”

静安安慰母亲:“别想那么多,你已经把他供到研究生毕业,你能帮的就到了这里,再帮不了,你和我爸身体健康,球球没事,就是对我老弟最大的帮助——”

母亲跟静安说起静禹,眼圈红了,不再掩饰,也流下眼泪。

但母亲很快把眼泪擦掉,她不像父亲那么感情外露。

饺子包好了,母亲煮饺子的时候,静安去幼儿园接球球。

幼儿园的老师当着静安的面夸球球:“大城市来的孩子,可有素质了,我们球球从来都不骂人,也不推小朋友。”

球球不好意思地躲在静安的身后笑。

静安稀罕自己的侄子,把他背在背上。

球球趴在静安的背上,忽然问了一句:“大姑,我爸爸过年能回来吧?”

静安不想骗孩子,就实话实说:“爸爸来电话,说要等夏天的时候,才可能有时间回来。”

球球半天不说话,静安回头看到,球球正用手背擦眼泪。

静安说:“大侄别着急,将来你爸爸回来,就得把你接走,那时候你就跟奶奶跟大姑跟小姐分开了,你会不会想我们?”

球球又笑了,两只小手软软地搂着静安的脖子,软糯的声音说:“大姑,我们一起跟爸爸走好不好?”

静安笑了,小孩子,懂得少,反而更容易快乐。

回来的路上,静安又买了黄瓜和拉皮,打算拌个凉菜。

晚上吃饺子,父亲肯定要喝两杯。

静安带着球球回到楼上,锅里饺子还没煮呢。

母亲说:“刚才我接个电话,耽误了煮饺子。”

这时候,父亲也收摊回来,母亲到厨房煮饺子,静安也跟进去找蒜。

听见母亲说:“静安,你猜刚才谁来电话?”

静安说:“妈,我上哪猜去,亲戚这么多,谁来电话了?”

母亲还卖关子:“跟静禹有关的,静禹的同学,你还没猜到?”

静安激灵一下,看向母亲问:“是小雪?”

母亲说:“小雪回来了,办个事,给我打个电话。”

静安连忙问:“小雪过得咋样?孩子挺大了吧?”

母亲说:“我们俩忘记聊这个,只聊别的了。”

静安就问:“聊什么了?”

母亲在灯影下看着静安,忽然说:“小雪的姐姐,那个田小雨,得癌了,最不好的癌。”

静安的眼前忽然闪过田小雨那张明艳的脸,耳边也想起田小雨刻薄的话。

锅里的水开了起来,翻着花,把饺子推了上来。

母亲用勺子背一点点地把饺子按下去,饺子又飘上来,

母亲拿着水瓢,往锅边一点点地浇冷水。

静安问:“妈,她得了什么癌?李叔不是肺癌吗,我听李宏伟说,手术后能活10多年呢。”

母亲一撇嘴,摇摇头:“田小雨这个病可不是一般的癌,小雪说是喉癌。”

静安吓了一跳。她听过这个病,有个邻居,手术之后活了一年多,就走了。

静安晚上去一中接冬儿的时候,给李宏伟打个电话。

是李婶接的,说宏伟几天没睡,刚睡下,没有大事就不叫他。

静安想了想,没有跟李婶说田小雨的事情。

田小雨,那么要强的女人,得了这么一个不好的病。

这种病到最后不能说话,不能吃饭,活活饿死。

想到田小雨有一天会像骷髅一样在床上蜷缩,静安的心就缩紧了。

曾经对田小雨的恨,早就随着岁月的逝去消散了。

乍然听到这个消息,静安对田小雨心生怜悯。

走到一中门口,暗影里,一个人影忽然直直地向静安走来。

静安看到人影都要撞到自己,她刚想让开,对方却停在她面前。

“静安——”

那人抬起一张苍白的脸,灯影下,静安认出那是艳子。

子是来学校门口,特意等静安的。

她从外甥周旭那里知道,静安每天晚上,都到学校门口接女儿放学。

艳子向静安走过去,静安有点戒备她,往后退了半步。

艳子说:“静安,我是来求你办件事。”

静安愣住了。

艳子这天没有穿貂儿,她穿了一件普通的藏蓝色的羽绒服,脚下瞪着一双到膝盖的皮靴。手里拿着一个坤包。

静安很诧异:“你找我?办事?办啥事?”

艳子说:“我是求你帮忙的。”

冬儿马上就要放学了,静安不想跟艳子再纠缠。

但看见艳子的样子,很急切。想起她吃药的事情,静安也可怜她。

男人走错路,想回头,那叫浪子回头金不换。

女人走错路,社会却对女人没有这个宽容。女人没有回头路。

静安问:“怎么了,你说吧?”

艳子可怜巴巴地说:“我想求你帮个忙,给六哥打个电话,你劝劝六哥,我不是要复婚,我没那么大的脸,我是希望六哥把小庆送回来,由我照顾,抚养权还是归六哥。”

静安看着艳子,这个女人呢,当年挣钱的时候,骄傲得不可一世。

但离开葛涛,离开老强,艳子就脆弱地像一颗稻草。

静安叹息一声:“你自己跟六哥说不比我说有力度?你也知道,我和六哥没什么来往,偶尔小哥请客,大家坐一起喝杯酒。最近两次聚会,六哥都没去,我怎么劝呢?”

学校里,铃声响了起来,教学楼里很快就冲出一帮孩子,欢声笑语把校园弄得沸腾了。

艳子恳求地看着静安。静安不敢看艳子那双眼睛,只好点点头。

静安说:“这样吧,我答应给六哥打电话提这件事,能不能好使,那就看你和六哥的感情了。”

冬儿已经远远地走来,静安没再跟艳子说话,迎着冬儿走过去。

晚上回家,看着冬儿吃饺子,静安有些失神。

冬儿冲静安喊:“妈,给我拿酱油,拿醋,再拿点香油——”

静安把这三样给冬儿折腾到桌上。

冬儿忽然笑:“妈,你把味精拿来干啥?我要香油。”

夜里,十点多了,冬儿已经睡下,静安给葛涛打个电话。

半天,葛涛也没接。

静安给葛涛发了几条短信,葛涛也没有回复。

反正,静安已经做了,能不能成,还得看葛涛自己的想法。

隔了两天,静安晚上去接冬儿,又看到艳子。

艳子手里提着一大包香蕉和葡萄,直奔静安走过去。

艳子兴奋地说:“静安,谢谢你,六哥昨天给我打电话,让小庆住在我这里,静安,你在六哥面前说话真好使。”

静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苦笑。

艳子非把水果塞到静安的车筐里,随即她钻进车里,开车走了。

静安站在灯影下,等待女儿学校的放学铃声。

她想,葛涛做出这个决定,绝不是静安发短信起了作用,还是他自己觉得小庆在妈妈身边,比在他这个不靠谱的爸爸身边强很多。

——

艳子开车而去,心里装满苦涩。

葛涛自始至终,没有给艳子一个回复,更没有给她打电话。

葛涛给七姐打电话,让七姐告诉艳子,小庆暂时放在她那里,等葛涛回来,还要把儿子接走。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艳子开着车,她陷入深深的悔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