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各个部门要下乡去慰问。
报社自然要派记者采访。这个工作每次都落在静安的身上。
报社的正式员工,谁也不愿意下乡。
宣传部的车子到报社门口接静安,静安上车,妈呀,看到副驾驶上坐着刘部长。
刘部长开玩笑:“你可太有功了,我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得亲自来接你。”
整得静安不会说话了,连恭维话也不会说。
吭哧半天,才红头胀脸地说:“刘部长,你也下乡啊,下雪了,路不好走。”
前面传来笑声。
一路上,刘部长没有说静安书稿的事情。
中午,镇子里安排饭,在食堂安排的,铁锅炖大鹅,铁锅熬的大碴粥,一进食堂,香气四溢。
镇子里的人知道老领导喜欢喝散装的白酒,特意去酒厂打来的头酒。
静安坐在角落,但镇子里的人把静安安排在领导的身边。
静安看着面前的满满一杯白酒,知道这场酒局是躲不过去。
这段日子,静安很少出来采访,也很少参加酒局,酒量不如过去。
不过,她敢喝酒。
喝到酣处,刘部长忽然看向静安:“小陈,你是不是应该单独敬我一杯酒?你咋这么不会来事,你可在求我办事?”
静安不好意思地笑,给对方满上酒,敬了一杯。
众人起哄:“陈记者,你敬酒咋能喝一口,你得全干了!”
静安只得把杯中酒都喝掉。
喝掉这一杯,她就醉了,醉得都散脚了。
连上厕所都不敢去,她怕摔倒出丑。
众人后来还喝啤酒,静安可不敢“盖帽儿”,那醉得更邪乎。
刘部长忽然说:“你们知道吗?陈记者写了一本书,在我那里审核呢,我就不给她过审,我就想不明白,求我办事,连顿酒都不请。不过,今天我也看明白了,陈记者就是会写,不会交际——
在座的有几个商人,也跟着一起到乡下慰问。人家特别会来事。
有的问静安:“写的什么书?出书之后,我帮你卖书。”
那几个商人都跟静安加了联络方式。
回去的车上,刘部长醉了,一直睡到大院门口。
刘部长下车,回头叮嘱静安:“过了节你去我那里取稿子,早点印出来,别的忙我也帮不上,帮你卖20本书吧!”
静安感激地说:“谢谢你——”
外面风大,把静安的话都扯零碎。
静安心里想,自己何德何能,得到领导的青睐。
只是,她不想写材料,不想坐办公室的椅子,只能婉拒对方的好意。
后来静安出书,送给刘部长20本,但刘部长还是给静安书钱。说静安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他拿书不给钱,心里受不了。
这20本书,刘部长没有卖,有一次请文友吃饭,他请了一些人,把静安的书送出去了。
这是静安后来听说的,对这位老领导很是感谢。
静安取回了手稿,上面有了钢印,印刷厂就敢下厂印刷。
设计封面,设计目录,排版等等,静安没有花钱请人,都是她自己跟唐颖学的。
唐颖是晚报的编辑,静安需要什么,唐颖都帮忙。
静安跟唐颖学会了,就自己制作了封面,给这本书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透进阳光的小屋》
目录和排版有些费劲,有时候版面一动,目录就需要全部重新调整。
这段日子很辛苦,也磨人。不过,想到新书要出版了,静安的心里亢奋着,不觉的累。
就好像当年怀胎十月,冬儿要出生一样,高兴和新奇,也有激动和期盼。
这段日子,宝蓝已经去广州学习。
宝蓝的男朋友周瑞在家装修金凤凰,还购买了很多健身器械。
静安以为她跟周瑞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两人还挺有缘。
静安给金店做广告,周瑞是金店老板的教练,现在也都在步行街做生意。
周瑞看到静安从金店出去,老板出门送静安。
周瑞就问老板:“陈记者咋来你这里?”
金店老板说:“她要出一本书,找我拉广告。”
周瑞就详细地问了一下,同时,他也有了一个想法。
他给静安打电话,约静安到他的健身房看一看。
静安不想搭理他,那么小的男人,跟宝蓝在一起,总觉得他另有所图。
像宝蓝说的,人家年轻,图她的钱也没毛病,对她好就行。
可静安总是担心周瑞糊弄宝蓝。
电话里,周瑞说:“静安,我想做广告,没别的意思,你来吧,你看到我的健身房,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静安去了周锐的健身房。
金凤凰的牌子早就没了,房间里全部打通,二楼包房也都拆除。
工程挺大。
周瑞领着静安参观楼上楼下,还把装修图给静安看。
他要开瑜伽馆,还有跳操场地,二楼是器械区……
静安听周瑞侃侃而谈,对这个男人没那么多敌意了。
看来,宝蓝眼光不错,这个家伙挺有内涵。
静安也说了自己出书的打算,周瑞决定做两千元的广告,静安给他的健身房写两千字的文章,再给周瑞100本书。
两人算是互赢,都有收益。
周瑞打算静安的100本书拿来之后,就放到健身房,办会员的人,他就免费赠送一本书。
静安觉得这个家伙挺有做生意的头脑。
回家之后,还没等她给宝蓝打电话,宝蓝的电话就过来了:
“静安,周瑞还行吧?不是顺子说的那样,顺子就是嫉妒我,我的日子过得不好,他才高兴呢!”
静安询问宝蓝学习的事情,宝蓝说原计划年前能回去,但她打算多学习一段。
静安跟宝蓝开玩笑:“用不用我替你宣传一下?”
宝蓝笑:“你宣传我,我还用花钱吗?”
静安笑了:“我写了你,还写了二平,记下了我们之前那些美好的情义。”
宝蓝很有感慨:“等回去咱们喝酒,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2008年的新年钟声敲响了。
静安的书马上就要印出来,不知道卖书的过程中,是否顺利。
写书,是写作者自己的事情。
卖书,则是商人的事情。
自费出书,写作者要具有双重身份,还需要做一回商人。
印刷厂给静安打电话,说书印出来了,静安雇车把书拉回来。
一车子的书,一捆一捆的,一捆书是50本,沉甸甸的,静安提着一捆书上楼,累得够呛。
她给陶哥打电话,陶哥来了之后,把发行部广告部的人都发动起来,一人一捆书,就帮静安拎到楼上。
陶哥很够意思,直接临走一捆书,说书卖掉,就给静安送钱。
静安望着客厅里摞得那么高那么一大堆的书,有种深深的压力。
两千册,一本定价20,价值4万。
怎么才能把4万块收回来呢?
推销是一门学问,也是一种行动。
前期,静安已经跑来一万元的广告,她先把500本送出去。
剩下的1500本书,静安先给答应帮她卖书的人打电话。
有些人答应得好好的,但当静安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对方就说在外地,或者在老家,要不然就是出差呢。
总之,没在家。也不提帮静安卖书的事儿了。
静安只好厚着脸皮,提到自己的新书出来了。
有的人马上说:“行,等我回到安城,我给你打电话。”
有的人就说:“哎呀,你的书真的印出来了,我以为你就是说说。”
要是按照静安以往的脾气,她肯定搂不住,就不好意思再请人帮忙。
但这次她必须好意思,她不撤,她等着对方撤。对方要是不撤,她也不能撤。
要是她主动退了,谁还帮她卖书?
找人帮忙卖书,那是求人家办事。
女人办事比较谨慎,轻易不会许诺。
一旦许诺,女人会尽力办到。
元旦前去乡下慰问,当时还有一个女商人王总,也去乡下慰问。
刘部长在酒桌帮静安吆喝卖书,王总就敬了静安一杯酒。
酒桌上,她说“我就敬重文化人,我以前也有过文学梦,后来为了生活不得不经商,陈记者要是出书了,我多了不能帮你,但50本书肯定能帮你卖掉。”
王总经营一家公司,在安城有几个门市店。
静安新书出来之后,她是先给当时酒桌上豪言壮语的老总们打的电话。
有些男人说话不太牢靠,尤其酒桌上许下的承诺,多数都会作废。
答应帮静安卖书的男人多,兑现的不是很多。
不过,那些商人还可以,有的帮静安卖出20本书,有的帮静安卖出10本书。
帮静安卖出50本书的,是一个开电脑学校的老总。
起初人家也不想要,各种推诿。
最后,静安说:“没事,我不强求您,不能给您制造麻烦,我自己慢慢地往外卖吧。”
隔了一些日子,书卖得不多,静安又给他打电话:“您可不可以先帮我卖书,不用给我钱,我给你拿去50本书,一个月后,卖掉了就卖掉了,卖不掉我拿回来。”
对方同意了。
静安骑着自行车,车后座驮着一捆书,去了电脑学校。
老总在上面讲课,静安坐在大厅里等待。
等老总讲完课,到大厅里来见静安,拿出一本书翻了翻,直接给了静安书钱。
静安还客气着:“等书卖掉再说。”
老总笑:“卖啥卖?我就送给学生了。就当资助你出书。”
静安心里很尴尬,但也很感激人家。
看着家里还有一半的书,静安是想好了,以后,她再也不自费出书。
写书容易,卖书难。
要豁出去二皮脸,还未必能把书卖出去。
静安也请文友们吃顿饭,一人送了一本书,希望大家帮忙推销。
结果,谁都没有答应。也就是说,一顿饭白吃了,还送出去那么多书。
静安发誓,永世千年不再送书。
自己有能耐就卖出去,没能耐就放在家里接灰儿,也不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