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回到家,打开电脑想写新闻稿,可她怎么也无法收心。
往事一件一件地冒出水面,让她心里很乱。
她只好先把工作放下,洗衣服拖地擦玻璃,收拾房间,又做晚上饭。
累得一身汗,她心情才平静下来。
她已经不在社会上混,早就做了别的工作。尤其现在她进入报社,更没必要想那些烂人。
她的心情渐渐地平复下来,终于把采写的稿子敲了出来。
生活还要继续,工作也要继续。
杂志写稿,总是好一阵坏一阵。那篇悬疑小说,被编辑夸奖过的小说,却在终审的时候落选。
静安问编辑什么原因落选的,是写的不好,还是选题不新颖?
编辑说:“是我们运气不好,这一期总编选了一篇她朋友的稿子,人家是悬疑小说大家,都出版好几本书。不过,你这篇稿子留用,主编没说退稿,你再等一期。”
静安没名气,写的稿子也不是一鸣惊人,就被主编留作备胎。
人生,很多时候,就是个备胎。
记者节一天一天地逼近,新闻评选的消息马上就要出来。
静安的心也很忐忑,希望这一次自己能榜上有名。
哪怕还是老三,也没关系,老三也比老四老五强。只要进了前三名,比啥都强。
不是老三也行,当老十也没关系,只要评上奖就算赢!
宝蓝后来给静安打电话,说小秋还跟过去一样,来的时候打个招呼,走的时候也打个招呼,没啥其他的事情。
宝蓝说:“她现在变了很多,跟过去不一样,做生意倒腾煤呢。现在倒腾的煤的,倒腾木材的,都发了。”
静安见小秋没有找宝蓝的麻烦,心里放松了一半,但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宝蓝说:“我开门做生意,也不能往外撵小秋。”
静安就是说不出原因的担心:“那么多美容院,小秋为啥去你的美容院?”
宝蓝得意地说:“安城总共几个美容院?做到我这个级别的有几家啊?除了我,就靓妹他们家,我这几年店面升级,比靓妹做得好,小秋想要享受高级的服务,就得来我的美容院。”
宝蓝说得也对。
静安没再给二平打电话。宝蓝说,二平也没给她打电话。
这天上班,静安按时去的。
其实,静安早就不坐班了,但马上就到记者节,静安这两天也勤快,写了两个人物通讯,就准备到报社去看看。
上楼的时候,李老师从水房子出来,跟静安一起上楼。
李老师看着静安笑容满面:“静安,这次写得不错,榜上有名。”
静安惊喜地看着李老师:“真的假的?李老师你别糊弄我!”
李老师一边笑,一边上楼:“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你?再说,这么大的事儿,我能开玩笑吗?”
静安喜上眉梢,一高兴,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咧着大嘴笑。
李老师低声地说:“日报的余记者也在榜上,这回也是你写的吗?”
静安连忙摇头,前后左右看看没人,才压低了声音说:“李老师,这话可不能再说了,我从去年记者节之后,就再也没有给过她稿子。人家写稿比我强,只不过她没时间写,忙着在外面挣大钱。”
李老师点点头。
这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三楼,李老师没有停下脚步:“到我办公室坐一坐?”
静安也没进三楼采编部,跟着李老师上四楼。
以往,刚走到晚报的采编部门口,格子间里的说话声就传出来。
现在,采编部里冷清地要命,只剩下郝主任率领着唐颖等几个编辑,记者部要是静安不去,已经空了。
到了李老师的办公室,李老师关上门,才问静安:“听说你在外面写稿,赚钱不是挺多吗?稿费单都发到单位——”
静安说:“李老师,你还不知道投稿这种事情吗?赚的钱不稳当,今天赚一点,明天就可能没有。这个月可能挣500,下个月就可能零蛋,这点钱对于日报的人来说还算钱吗?就是个零头。”
李老师理解地点点头:“靠稿费活着可难呢,万一写不出来就懵圈。报社把你留下,我看挺好,你每月再多写几篇稿子,也差不多能挣1000块。”
静安把头摇得风吹麦浪一样:“李老师,我要是在日报能开下来1000元的工资,我手腕子都得累折了。基本工资就500元,去掉任务,我要额外写出40多篇稿子,才能开到1000元,这跟我的付出不成正比。”
要是在外面给杂志写稿,一个月写40篇,那怎么也能过稿五六篇。
再说,给杂志写稿,这个杂志不用,另外的杂志还备不住用呢。
但李老师跟静安谈得很深入,他说:“静安,你不能只看钱,你还要看一些隐形的东西,你在报社做记者,你有一个体面的工作,将来孩子结婚找对象,这很重要,男方家长一听说女孩家长在报社做记者,能高看你一眼。
“再说,你走到哪儿,都前呼后拥,车接车送,你要是有时间再跑点广告,平常再写点杂志,你勤奋,又聪明,一个月对付两千,应该没问题。”
静安笑了,也就李老师夸她聪明。
跟李老师谈一会,静安的心像钟摆一样,摇动起来。
李老师说的话,静安都考虑过,她也需要面子,需要体面的工作。
可是,再体面的工作,没有高额的薪水支撑,都是纸老虎,是吓唬别人的,她自己心里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对面的楼房越盖越高,前两栋楼十月份就开始供暖,10月末就有人搬家入住。
城市里其他地方盖楼,静安看不见,眼不见心不烦。
可现在孙总的楼房,就盖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一下楼,就能看见楼房矗立在眼前。
报社给的工资,无法支撑她买楼。
犹豫来,犹豫去,心里总是动荡着,不安稳,有点拿不定主意。
11月8日,这天终于来到。
静安一早按时走进报社,这天她还特意换了一身衣服。为了这一天,她差点去商店买件新羽绒服。
后来一想,先别买,等奖金发下来再买也不迟。
晚一点买羽绒服,羽绒服还能便宜点。
一进报社大厅,发行部的孙姐正抱着一捆报纸,往大厅外面走。
见到静安,孙姐笑着,抽出手捣了静安一拳:“行啊,老陈,获奖了,牛!”
随后,孙姐贴近静安的耳边,低声地说:“这回你在日报的地位更稳固,你获奖了,余记者获奖了,剩下的记者都完犊子,那些正式的有编制的记者,照你差远了!”
静安控制着脸上的笑容,不让自己得意忘形:“谢谢你孙姐,等发了奖金,我请你吃饭。”
孙姐说:“省里晚报上有名单,我给楼上送去了,放在你的格子间。”
静安迫不及待地往楼上走。
一进三楼的晚报采编部,都是贺喜的声音。
郝主任还站起来,对众人说:“静安获奖,给咱们晚报争光,咱们呱唧呱唧!”
静安羞红了脸,笑着对大家说:“等发奖金了我请大家吃饭。”
唐颖也走了过来,跟静安一起翻开桌子上的晚报。
省里的晚报在头版,写了这次记者节评选的十大优秀稿件。
名单上赫然印着静安的名字。
静安看着自己的名字印在省里的晚报上,她心里美得咕嘟咕嘟直冒泡。
她发现名单上没有排名次。
也猛然想起来,每年评选的十大新闻不评名次,上次每人是3000元奖金。估计今年也是这个数字,甚至更多。
心里更加的美。
唐颖在她耳边说:“别那么傻,请啥客呀?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你自己享受,跟冬儿买点好吃的,再买点衣服。你总也不买衣服,就这两件。他们应该请你客!”
唐颖对静安说的话很贴心。
郝主任已经接到电话,说下午开会。
静安的心雀跃着,等待着开会的时候,领导公布这件事,大概,开会的时候,就会把奖金发给静安吧?
静安有时候都不相信好的事情会落在她的头上。
要是坏事落在她头上,她感觉理所当然。因为好事太少了,即使这次板上钉钉,名单上有她的名字,她也忐忑不安,就怕煮熟的鸭子扑棱棱地飞了。